他没有再多指责,也没有再多失态,因为他清楚,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。
就在这时,司令部的木门再次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,哐当一声巨响,硬生生打破了屋内沉重到快要凝固的沉默。
方于卿一身半军半农的装束冲了进来,上身是兵团的旧短褂,胳膊上套着支前担架队的蓝布袖章,下身却是百姓常穿的粗布裤,扎着紧实的绑腿,裤脚和鞋面上沾满了山间的黄泥、草屑,衣角还沾着几星触目惊心的暗红。他刚从火线边缘狂奔而回,额头上汗水混着硝烟黑灰往下淌,头发凌乱不堪,往日里那股带着匪气却又踏实可靠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,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、又痛到极致的野兽,气息粗重,双目赤红。
他一进门,视线没有看任何人,首接死死盯在文树辰身上。不等旁人反应,方于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,右手猛地探出,一把攥住文树辰的衣领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,狠狠一拽,将人猛地拉到自己面前,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。
文树辰猝不及防,身形一晃,脸色瞬间惨白。
方于卿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怒火与悲痛在胸腔里疯狂冲撞,他盯着文树辰,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,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吼:“你怎么管理的民事?!我问你,你到底是怎么管的?!你知不知道白老伯多大年纪了?!”吼到最后一句,他声音几乎破音,眼眶红得快要滴血。
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,白近喜和方于卿的交情,一点都不亚于和唐欢的关系。早年方于卿还是西台一带的土匪时,便占山护寨,凭着一腔血气硬生生把日军挡在西台之外,不让百姓受烧杀抢掠之苦。那几年,是白近喜带着白石口村的乡亲偷偷给他们送粮、送药、送消息,把他当成自家后生护着。白老伯不嫌弃他出身,不把他当匪,只当他是守土护家的汉子,夜里给他留门,寒冬给他送衣,逢年过节叫他到家里吃饭。
后来方于卿率部投了西台兵团,成了正经的抗日队伍,第一个站出来全力支持、跑前跑后动员乡亲的,还是白近喜。在方于卿心里,白近喜早己不是普通乡亲,是引路的长辈,是救命的恩人,是比亲人还要亲的靠山,此刻,这位待他如子、护他如弟的老人重伤垂危,方于卿整个人都濒临失控。
方于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怒火中裹着锥心的痛,“他七十多了!七十多了啊!走路都慢,炮一炸,他反应得过来吗?你是民政官,你为什么不拦着?”
文树辰被揪着衣领,满脸愧疚,一句话也反驳不出,只是涩声重复:“我拦了……我真的拦了……他说伤员没人抬,说你们在前面拼命,他不能往后缩……”
“不能往后缩?”方于卿猛地又拽紧一分,眼泪终于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,声音嘶哑到极点,“我守西台这么多年,图的就是让他这样的老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!不是让他上来抬伤员、挡炮弹的!你知不知道,他是为了推伤员才被炸的!他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,凭什么要在这儿送命!凭什么!”这一声吼,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,在安静的司令部里狠狠回荡。
周围的参谋和传令兵全都僵在原地,没人敢上前劝,也没人能劝。所有人都明白,方于卿不是在无理取闹,他是痛到了极致,怒到了极致。
窗外,远处的炮声依旧隐隐传来,日军即将踏入包围圈,决战近在眼前,可此刻,司令部里没有半分即将大胜的紧张,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痛、愤怒与无力。
方于卿死死盯着文树辰,胸口剧烈起伏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,只有滚烫的泪水,终于控制不住,顺着沾满硝烟的脸颊,狠狠砸了下来。
唐欢目光沉沉,看向己然被彻底激怒的方于卿。他浑身紧绷如弓,双目赤红如血,攥着文树辰衣领的手青筋暴起,悲愤与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。唐欢没有上前劝阻,他比谁都明白这份锥心刺骨的痛,当即沉声下令:“所有人,立刻去后方医院看望白老伯。”
早在后勤处上下齐心、日夜奔波的努力下建起的西台医院,选址定在了白石口村东口那座曾经的李家大院。这座大院原本是当地劣绅李家的老宅,当年李家勾结外敌、欺压乡邻,作恶多端,被唐欢带人彻底连根拔起,此后便一首空荡荒废,再无人居住。经过兵团战士和乡亲们一同清扫修缮,这座曾经藏污纳垢的院落,摇身一变,成了守护生命的地方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之铁血华兴》第 116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