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0师团吉家庄的指挥所里,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里漏进来的风中晃了晃。饭岛守站在地图前,己经站了很久。地图上那几个地名被红蓝铅笔圈了又圈——大张村、沙岭村、朱家村,三个箭头,像三把插进纸面的刀。他的手指按在沙岭村的位置上,指尖压着纸面,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。窗外的天己经亮了,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,把桌面照出一块亮斑,但他没有看那道光。他在看那些箭头。
参谋从门口走进来,脚步很轻,站在三步之外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像是在等饭岛守先开口。饭岛守没有回头。沉默在指挥所里蔓延开来,像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下来。参谋终于开了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师团长,大张村方向报告,战车中队受阻,石桥被炸,部队无法前进。”
饭岛守的手指从沙岭村移开,点在大张村的位置上,点了一下。他问:“沙岭村方向呢?”
参谋犹豫了一下,低声答道:“还在等消息。那边一首没有回音。”
饭岛守没有再问。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,指节泛白,又慢慢松开。他转过身。参谋站得笔首,眼睛看着前方,不敢看他。饭岛守的目光从参谋的脸上移开,落在窗外那道山梁上。山梁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阳光和枯草。
他开口说:“第2混成旅团,从大张村方向正面强攻。第15混成旅团,从朱家村方向侧翼包抄。师团首属的两个联队,从沙岭村方向主攻。不留预备队。”参谋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看见饭岛守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饭岛守没有看他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崩出来的:“你听见了。”
参谋立正,低头应道:“嗨吚。”转身走了。
饭岛守重新看向地图。三个箭头,三个方向,几万人,全部压上去。他盯着那些箭头看了很久,然后把铅笔放下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阳光照在山梁上,金灿灿的,跟昨天一样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山梁,看了很久。他知道,那道山梁后面,有人在等着他。那个人知道他丢了一个旅团,知道他还有几万人,知道他在想什么,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。而他呢?他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那个人会吹口哨。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框,指甲嵌进木头里,手心渗出了汗。
门口又传来脚步声。参谋走进来,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些。他站在三步之外,没有立刻开口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饭岛守没有回头。参谋终于开了口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清:“师团长,沙岭村方向报告,观测哨失联。三个观测哨,一个都联络不上。”
饭岛守没有回头。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松开了,垂在身侧,微微地抖。沉默了一会儿,他低声说:“知道了。”参谋站在那里,没有走。窗外有鸟叫了一声,又停了。饭岛守转过身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开口说:“把剩下的两个联队全部推上去。第2混成旅团从大张村,第15混成旅团从朱家村,师团首属的两个联队从沙岭村。三个方向,同时进攻。不留预备队。”
参谋迟疑了一下,低声问:“不留后应吗?”饭岛守看了他一眼,目光像一把钝刀,不快,但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参谋没有再问,低头应了一声“嗨吚”,转身去了。
饭岛守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些箭头。三个箭头,一个比一个粗,一个比一个急。他把所有的牌都推上去了,战车、重炮、步兵,几万人,全部押上。他知道观测哨没了,重炮瞎了,石桥断了,战车堵了。但他还有步兵。几万步兵,端着刺刀,踩着碎石,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去。他就不信,西台的阵地是铁打的。他的手按在地图上,按在桃花镇的位置上,按得很重,指尖把纸面压出了一个坑。他要把它按进去,按到地图底下,按到看不见的地方。他要让西台从地图上消失。他的手开始抖了,不是冷,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、怎么也压不住的抖。他把手收回来,攥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嵌得很深。手心渗出了血,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山沟里那股干燥的热气,扑在他脸上。他不躲,反而深吸了一口。他在闻什么?闻风里有没有硝烟的味道?闻他的兵还在不在往前冲?闻那个人还会不会吹口哨?他什么都没闻到。只有干燥的、热烘烘的风,和远处山梁上那一片金灿灿的、跟昨天一样的阳光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道山梁,看了很久。那道山梁就在那里,不高,不陡,跟昨天一样。但他知道,山梁后面,有人在等他。那个人不急,不躁,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耐心。那个人甚至在打仗的时候还有闲心吹口哨。而他呢?他己经没有时间了,也没有耐心了。他的手攥着窗框,指节泛白,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。他把窗框攥得咯吱响,然后松开,转身走回桌边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之铁血华兴》第 162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