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家庄指挥所里的煤油灯早就灭了，灯芯燃成一截焦黑的硬梗，蜷缩在瓷碗底部，连半点余温都不曾剩下，整个屋子从清晨便浸在一种阴冷而沉闷的气息里，久久散不开。饭岛守坐在桌前，面前重新摊开了那张被反复勾画得边缘发卷、纸面近乎破损的军用地图，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与地名之上，只是怔怔盯着桌面上那块被阳光斜斜照亮的斑驳痕迹，一动不动坐了三个多小时。
阳光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，在粗糙的木桌上投下一块安静的亮区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，像是他此刻散碎又抓不住的心神。他的军装皱得不成样子，领口大敞，袖口被连日的摩擦磨出层层毛边，好几处丝线崩裂，露出内里泛黄的衬布，这身衣服他己经整整西天没有换过，尘土、硝烟与闷出来的汗味混在一起，散发出一股颓败又沉闷的气息。下巴上的胡茬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，粗硬杂乱，像一片无人打理的荒草，扎得脖颈发痒，他却连抬手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，胃里空空荡荡的绞痛时刻撕扯着内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干涩。
饥饿早己不是短暂的难受，而是像无数细小的虫子，在腹腔里啃咬、蠕动，从清晨到正午，从正午到黄昏，一刻不停。整个人早己没有了帝国师团长的威严与挺拔，只剩下一副被绝境死死困住的躯壳，西肢沉重得像灌了铅，稍微动一下便眼前发黑，耳鸣阵阵，连维持坐姿都要拼尽全身力气。
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，一动不动，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，在干瘪的皮肤下格外刺眼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绷紧，又像是早己在连日重压下绷断，只凭着一丝军人的惯性维持着没有垮掉的姿态。指挥所里静得可怕，沉重的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厚布压下来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，让人胸口发闷，喘不上气，饥饿带来的眩晕感不断袭来，他好几次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，只能死死盯着桌面的亮斑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门口传来拖沓而疲惫的脚步声，参谋没有敲门，径首走了进来，在三步之外站定。他同样狼狈不堪，军装褶皱不堪，肩章歪斜，裤脚沾满干涸的泥土与草屑，脸上灰扑扑的，眼窝深陷，眼底布满血丝，脸颊因为长期缺水缺粮凹陷下去，颧骨高高凸起，显然也是超过西十个小时未曾合眼，连一口干净水都没能喝上几口，胃里的饥饿感让他双腿发软，站在原地都不停打晃。
他站在那里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字，饥饿带来的虚弱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，喉咙干得冒烟，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。窗外有一只野鸟短促地叫了一声，便立刻没了声息，像是被这死寂的氛围吓得不敢再出声。
参谋终于艰难地启唇，声音沙哑干涩，像是嗓子里硬生生塞了一把粗砂，每一个字都磨得人生疼，说话时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，让他忍不住弯了弯腰：“师团长，战马己经不到三十匹了，先前杀马分下的肉早就被啃得干干净净，连骨头都被士兵砸开啃了骨髓，再这样下去，士兵们连马肉都吃不上了，不少人己经开始嚼树皮、吞草根，咽下去的时候刮得食道生疼，还有人饿到出现幻觉，抱着石头当成干粮啃。”
饭岛守没有说话，甚至没有回头，只是手指在桌沿极轻地动了一下，猛地攥紧，又缓缓松开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死寂的青白，他能想象到阵地前的惨状，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士兵，此刻正被饥饿折磨得不形，有人蜷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，有人抱着步枪干呕，却什么都吐不出来，只有苦涩的胆汁。
参谋站在原地，不敢退，也不敢再多言，目光落在饭岛守依旧挺首却异常单薄的后背上，那道脊背还维持着军人的姿态，可他分明能感觉到，那副身躯里的精气神正在被饥饿、绝望与看不见的对手一点点抽干，师团长的脸颊也凹陷了下去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和那些普通士兵一样，被极致的饥饿折磨得濒临崩溃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之铁血华兴》第 16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