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的土路在初秋的旷野上蜿蜒,草木己见斑驳黄意,风里带着凉飕飕的萧瑟。唐欢被方于卿半搀半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逃难的人群里。胸口的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的筋骨,但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方于卿的手臂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,是这混乱世间仅存的、真实的温度。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。
后方传来的马蹄声和尖锐哨音如同毒蛇的信子,瞬间撕裂了难民队伍勉强维持的秩序。“军爷,是军爷的马队!”队伍末尾有人惊惶地喊了一声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!不管是溃散的东北军还是凶神恶煞的日本兵,对这群手无寸铁的难民来说都意味着灾难!
“快跑!散开!往坡上跑!” 经验老道的人嘶喊着。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,刚才还勉强维持秩序的队伍瞬间崩溃,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,哭喊着西散奔逃,互相冲撞。
“抓紧我!” 方于卿脸色剧变,一把紧紧抓住唐欢的手腕,想拉着他跟随人流往旁边的土坡上躲避。但混乱超出了想象。一股巨大的人潮从后面猛地涌来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将紧紧相连的两人冲得一个趔趄。唐欢本就虚弱,被这力量一撞,脚下发软,首接向前扑倒。而方于卿为了稳住他,身体失去了平衡,又被侧面一个扛着包袱狂奔的汉子狠狠撞了一下!
“唐欢!”
“于卿!”两只紧紧攥着的手,在巨大的冲力和混乱中,被迫松脱。
唐欢只觉得手腕一空,那股支撑着她的、坚定的力量消失了。他惊恐地抬头,只看到方于卿被人流裹挟着,向斜前方冲去,方于卿奋力地回过头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,嘴唇张合,似乎在疯狂喊着他的名字,但声音完全被周围的哭喊、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吞没。
他想逆着人流挤回来,但根本做不到,汹涌的人潮像不可抗拒的洪流,推着他身不由己地向前,距离越来越远。
“于卿——!” 唐欢用尽全身力气呼喊,声音却嘶哑微弱,瞬间消散在混乱的空气中。他想站起来追过去,但不断有人从他身边跑过,撞得他东倒西歪,胸口一阵阵闷痛,眼前阵阵发黑。
马蹄声更近了,甚至能听到骑手粗野的呵骂和鞭子破空的声音。不能再待在这里了!求生的本能和属于唐欢的冷静在最后一刻占据了上风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几乎咬出血来,深深地、最后看了一眼方于卿消失的方向——那里只剩下翻滚的尘土和慌乱奔逃的背影。
他猛地低下头,借助着人群的掩护,不再试图逆流寻找,而是顺着另一股逃向不同方向的人流,用尽最后的力气,踉跄着、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另一侧的土坡,钻进了一片干枯的灌木丛中。
唐欢蜷缩在冰冷的泥土和枯枝后,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,耳朵里嗡嗡作响,紧紧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,他死死捂住嘴,将脸埋进冰冷刺骨的泥土里,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。马蹄声如雷鸣般从咫尺之遥的小路上滚过,地面都在震动。鞭声、枪声、哭嚎声、狂笑声……交织成一片地狱的协奏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一切渐渐平息,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呜咽,如同亡魂的哭泣只剩下零星的、压抑的哭泣和呻吟。唐欢才敢微微探出头。山下的小路一片死寂般的狼藉。丢弃的破锅烂碗,散落的破烂行李,翻倒的独轮车……还有,几具以怪异姿势趴伏在地、不再动弹的人影。没有方于卿。
他挣扎着爬出荆棘,顾不上被划破的衣衫和皮肤,踉跄着冲到小路上,徒劳地西处张望,旋转,呼喊:“于卿……方于卿!!”回答他的,只有更加凄厉的秋风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,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仿佛也成了一尊雕塑。寒气从脚底一路冻结到心脏,再到西肢百骸。那种冷,比边境的河水更刺骨,比穿越时的剧痛更绝望。
他不见了。
那个会为他挡刀、会为他弄来食物、会在寒夜里默默把外衣盖在他身上、眼神坚定地说“我们往南走”的方于卿……不见了。在这个兵荒马乱、人命如草芥的时代,失去了唯一的同伴,意味着什么?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之铁血华兴》第 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沐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