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狙击显威,观察手命丧枪下
炮火还在砸。一发接一发,像是要把整片山谷从地图上犁一遍。冰沟里积了半尺厚的雪灰,混着炸飞的土块和碎石,一层层往下压。薛十三靠在沟壁上,右腿被落下的冰岩砸中,疼得他咬牙切齿,可他没动。他知道,只要一动,下一发炮弹就可能落在头顶。
猎风趴在他旁边,左肩渗血,衣服湿透了一大片。他喘得厉害,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,可他的手还紧紧攥着那杆长枪。枪管沾了雪,他用袖子慢慢擦,一下一下,动作很轻,生怕惊动什么。
外面炸得正狠。远处一辆日军卡车烧成了铁架子,火光映在雪地上,一闪一闪。那火本来是他们点的,为了引开注意力,结果反倒成了炮兵校准的新坐标。现在炮弹追着火光打,把周围炸得稀烂。
“还能打?”薛十三低声问。
猎风没看他,只点了点头。
“你这身子,别硬撑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猎风声音哑,“死也得先把那帮看热闹的脑袋崩了。”
薛十三没再劝。他知道这人倔。鄂伦春的神猎手,一辈子靠枪吃饭,宁可枪折也不肯低头。刚才那一枪打得漂亮,穿甲弹打油箱,火光冲天,吓得押运兵连滚带爬。可也正因为那一枪,敌人警觉了,新的观测组换了打法——三个人轮班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根本不给你第二次瞄准的机会。
现在鸢峰上又来了三个新面孔。分散站位,一人举镜,两人警戒,打了就撤。炮击节奏虽然乱了一会儿,但很快又稳住了。新一轮覆盖开始,目标精准地落在几个可能藏狙击手的高点上。猎风先前藏身的半坡被炸得一片狼藉,岩石崩裂,积雪翻卷,连根能遮身的树都没剩下。
“他们在学。”薛十三说。
“狗改不了吃屎。”猎风冷笑,“但他们忘了,打猎的不靠一次机会活着。”
他说完,慢慢挪动身体,往沟口方向爬了两步。动作极慢,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,额头沁出冷汗。薛十三想拦,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。他知道拦不住。这种时候,谁心里都憋着一股劲,不是为了活命,是为了不让敌人痛快。
风小了些。雪还在下,不大,细碎地飘,落在脸上不化,堆在眉毛上。这是个好时机。风不大,视线勉强可用,而敌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火场那边,以为还会有人趁乱突袭。
猎风趴在一块凸起的冻土后,把望远镜凑到眼前。鸢峰距离一千二左右,雪雾遮挡,目标模糊。他调了调焦距,终于看清了那个举望远镜的人——头戴钢盔,侧脸对着这边,正低头记录坐标。旁边两个持枪的日军蹲伏在后,交替警戒。
“就是他。”猎风低声道。
“你能打中?”
“得等他抬头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。不是炮车,是摩托车。一辆日军通讯摩托沿着山路疾驰而来,车灯划破夜色,在雪地上拖出两道刺眼的光痕。鸢峰上的观测手立刻有了反应,放下望远镜,回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。那人随即举起信号旗,朝山下挥动。
“他在报坐标。”薛十三眯眼,“准备下一轮齐射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报完。”猎风缓缓抬起枪。
枪托抵肩,脸颊贴住冰冷的金属。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神己经变了。不再是那个受伤疲惫的老猎手,而是山林深处盯住猎物的孤狼。
他开始测算距离、风偏、仰角。这些数字不在纸上,全在他脑子里。几十年在山里跑,打飞鸟、射狍子、追野猪,练出来的本事。一千二百米,子弹飞行大约两秒。这两秒里,风会偏一度半,雪粒会影响弹道,目标如果移动超过十厘米,就得重新计算。
他等。
信号兵还在挥旗,一下,两下。观测手低头记数,笔尖在纸上划动。第三个警戒兵端着步枪,目光扫向别处。
就是现在。
观测手抬起头,望向火场方向,似乎在确认落点偏差。
猎风扣动扳机。
枪声响起的瞬间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太安静了。没有预想中的轰鸣,只有一声干脆的“砰”,像是冬天里枯枝断裂的声音。
对面山顶上,那个观测手的头猛地一歪,钢盔被打飞出去,人往后一仰,栽倒在岩石后头,再没起来。
信号旗停在半空。
另一个警戒兵猛地回头,看见同伴倒下,立刻扑过去查看。第三个人则端起枪,慌张地朝西周张望,嘴里喊着什么,声音被风刮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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