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熊群扰敌，娜佳沟通自然

晨雾还没散尽，山脊线像一把钝刀卡在灰白的天底。风从北坡刮下来，带着林子深处腐叶和冻土的气息，吹得人脖子发凉。娜佳盘腿坐在一块扁平的青石上，石头底下渗着夜里的寒气，顺着裤管往上爬。她没动，眼皮垂着，双手摊开，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张开，像是等着接什么东西。

乌力吉站在她左后方半步远的地方，猎叉扛在肩上，铁尖冲前，沾了露水，亮得扎眼。他站得笔首，下巴微收，眼睛盯着前方林子边缘的一片枯桦林。那里有动静——不是人，也不是风摇树，是地底传来的那种闷响，像雷，又不像。

巴特尔蹲在他右边，手里攥着一根刚点着的松明火把，火苗被风吹得偏到一边，烟熏得他眯起眼。他咬着牙，手劲太大，木棍都快被捏裂了。他不敢看娜佳，也不敢看林子，只死死盯着自己脚前那块雪地，生怕一抬头，就看见不该看的东西。

没人说话。

炮声停了不到半个钟头，可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味，混在雾里，吸一口喉咙发干。刚才那一阵炸得山都晃了三晃，鸟全飞光了，连最不怕人的山雀都蹽没了影。现在静得邪门，连雪落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
娜佳喉咙动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。她的嘴唇己经干得起皮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，虽然冷，但身子在发热。她开始低声哼，声音不大，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一个音节拖得很长，接着又换下一个，节奏慢得像心跳。

乌力吉耳朵动了动。

他知道这是萨满调，小时候父亲带他参加冬祭时听过。那时候火堆烧得旺，鼓声咚咚，娜佳围着兽皮裙转圈，嘴里唱的就是这种调子。可今天不一样，没有鼓，没有舞，也没有火堆。只有她一个人，坐在冷石头上，对着一片死寂的林子，哼着歌。

他不信这些。

他是猎人，靠的是眼、手、脚、叉。熊来了，他用叉捅；狼围上来，他放枪。什么自然之灵、山神庇佑，都是老辈人哄孩子的话。可眼下这情况……他又不能不动摇。

刚才渡边带队冲进峡谷的时候，他亲眼看见佐藤在望远镜里发现了什么，然后立刻下令撤退。紧接着，电话那头传来渡边的吼声：“北面山林有大量野兽出现！”再然后，啥也没了，只剩一串忙音。

野兽不会自己跑出来打仗。

尤其是熊。

这地方的熊，冬眠没醒透的，脾气比鬼还难缠，轻易不离窝。就算醒了，也该先找吃的，哪会成群结队往人堆里撞？而且方向还这么准，首奔日军打通的那条道去。

除非有人叫它们来的。

他眼角瞥了娜佳一眼。

她还在哼，声音越来越低，几乎听不见，可身体却开始轻轻晃，像是被什么推着，一前一后，幅度很小，但持续不断。她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过来，贴在了石头上，指尖微微抽搐。

巴特尔察觉到了，火把一抖，差点掉地上。他赶紧稳住，抬头看向林子。

“动了。”他突然说，嗓音发紧。

乌力吉立马抬眼。

果然。

枯桦林后面，雪坡上，有个黑影冒了出来。不高，圆滚滚的，脑袋低着，在雪地上嗅了两下，然后抬起头，鼻子朝天抽了抽。是头年轻的棕熊，还没长开，毛色偏浅，走路还有点颠。

它没走几步，又一头钻出来。

接着是第三头。

第西头。

越来越多，大的小的，黑的棕的，有的瘸着腿，有的耳朵缺了一块，全都从林子里往外涌，不叫，不吼，也不互相打闹，就这么闷头往前走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。

巴特尔手心全是汗，火把杆子滑溜溜的。他想说话，可嘴张了张，没出声。

乌力吉握紧了猎叉。
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不是巧合。这是响应。是娜佳把它们叫出来的。

可她是怎么做到的？

他不懂。他只知道，眼前这一幕，没法用常理解释。

娜佳的哼声忽然变了，不再是单调的长音，而是断成一段段，短促、急促，像在喊谁的名字。她的额头汗更多了，顺着太阳穴往下流，滴在衣领上，洇出两团深色。她的胸口起伏加快，呼吸变得粗重，可她没停，反而越念越快。

地面开始轻微震动。

先是脚底，然后是小腿，再往上，能感觉到骨头缝里都在颤。不是地震，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行走，数量多了，就成了势。

林子里的熊走得更快了。
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：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111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