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夜袭敌营,联军悄然出发
脚印落下,清晰而深。
薛十三没回头,只把左脚往前一拖,踩进自己刚踏出的右脚印里,压平了雪面边缘的一片冰壳。他右手指节绷紧,拇指顶开枪套铜扣,又缓缓松开。不是现在。风从背后刮来,带着营地最后一丝烟火气,混着铁匠铺熄火后残存的焦炭味,还有孟和锅里炖野猪骨头的油腥——这些气味都得甩干净。他往前走了三步,忽然蹲下,左手插进雪里摸了一把,抓出几根枯草茎,往身后轻轻一抛。
草茎落在第二个人的脚前。
那人是格日勒,立刻停步,屏息。她知道这意思:风向变了,刚才那阵南风转成了偏西,吹得草茎斜着走。队伍得再往左偏半尺,贴着山沟走。她抬手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,传给后面的人。信号一个接一个往后递,没人说话,也没人点头,只有雪地里细微的挪步声,像蛇在爬。
三百米长的队伍像一根冻僵的绳子,贴着林缘缓缓移动。前面的人踩实一步,后面隔五步才落脚,后一人总比前一人偏半个脚掌宽,专挑腐叶盖着的软雪下脚。马蹄裹了麻布,驯鹿角上绑了布条,连尾巴都被轻轻掐住,不许甩。乌恩走在最外侧,手里牵着头母鹿,时不时停下,耳朵贴地听一阵。他是鄂伦春老猎人教出来的,能听出三十步内有没有断枝响动。有一次他突然举手,整条队伍立刻趴下,连呼吸都压成一线细气。一只狐狸从坡上窜过,毛蓬蓬的尾巴扫过树杈,惊起一小撮雪。等它跑远,乌恩才慢慢首起身,继续往前带路。
薛十三走在最前,腰弯得几乎与膝盖齐平。他不看天,也不回头看队伍,眼睛只盯着前方十步内的地面。他知道今晚不能出错。八点整出发,到现在不到西十分钟,才走出两里地。按计划,还得走两个钟头才能接近敌营外围。他摸了摸腰间的双枪,黄铜弹壳贴着皮肉,凉得发硬。他又摸了摸胸前口袋,那里装着贾文给的路线图,用油纸包着,折成巴掌大一块。图上画了三条路,他选了中间那条——看着最平,其实最险。因为两边都有伪军巡逻队,反倒没人敢走这条沟,成了盲区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云层厚,月亮藏得严实,连星都看不见几颗。这种天最适合夜袭,也最容易迷路。他记得塔哈尔说过:“黑天不怕,怕的是半黑不白。”今儿倒是全黑,好兆头。可他也知道,黑得太死也不行,万一脚下踩空,摔进沟里,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就得完蛋。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截蜡烛头,又立刻塞回去。不能点。光会反照雪面,传出去老远。他只能靠记忆里的地形走。
前头出现一片倒木林,横七竖八躺着十几棵被雷劈倒的老松。树干粗的要两人合抱,树皮剥落,露出灰白的木质。薛十三停下,蹲在第一根倒木前,伸手摸了摸树根处的泥土。湿的,没结冰。说明这地方背风,化过雪。他回头比了个手势:全体匍匐前进。
队伍开始一节一节往下压。前面的人钻进倒木缝隙,后面的人跟着猫腰蹭过去。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树枝,“咔”一声轻响,吓得整个人僵住。薛十三没回头,只抬起左手,在空中画了个圆,然后往下按了按。意思是:别动,等三十秒。三十秒后,他才继续往前爬。
爬过倒木林时,他的棉裤被树杈撕开一道口子,左腿外侧首接蹭着雪地。冷气顺着破口往里钻,像有把小刀在刮肉。他咬牙没吭,继续往前。他知道这时候谁要是叫疼,后面的人心就乱了。心一乱,脚步就重,脚一重,敌人就能听见。
穿过倒木林,地势开始往下斜。坡不算陡,但全是碎石掺雪,一脚踩下去容易打滑。薛十三改用侧身走,脚尖抠着石缝,一步一步往下蹭。他听见后头有人喘气,声音很轻,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楚。他停下,回头盯了一眼。是巴特尔,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全是汗,正死死抱着他的步枪。薛十三没说话,只伸出右手食指,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又指了指前方。意思是:用脑子走,别用蛮力。
巴特尔懂了,立刻低头调整呼吸,脚步放轻。
再往前,是一片开阔地,约莫五十步宽,两边是陡坡,中间一条冻河横穿而过。河面结了冰,但薄厚不均,有些地方泛着青黑色,那是暗流顶着冰层的地方。薛十三趴在坡顶看了足足五分钟,没动。他知道这条河是关键。走错了,整支队伍就得陷进去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截蜡烛头,掰下一小块,轻轻扔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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