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寻找转机，贾文发现弱点

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雪坡上，白得晃眼。薛十三站在主掩体后，左手撑着断墙，右腿微微打颤。左腿的伤口早就不知道是疼还是麻了，血顺着靴筒往下流，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雪堆上，颜色暗得像陈年的酱渣。他没去擦耳朵里渗出的血丝，也没动那条被子弹蹭破的棉裤——这些东西都还在身上，说明他还活着。

敌军阵地上静得出奇。机枪不再扫射，迫击炮也停了火，只有几缕炊烟从右侧高地飘出来，懒洋洋地升进灰蒙蒙的天里。昨夜那一仗，打到后来己经不是拼枪法，是拼谁先倒下。他们没退，敌人也没再冲，就这么僵着，像两头咬住对方喉咙的狼，喘着粗气，等对方松口。

薛十三眯起眼，盯着那处冒烟的位置。他知道，那边有人轮换吃饭，有水喝，有弹药补。而他这边，最后一箱半子弹压在右沟掩体下，三颗手榴弹由传令兵贴身揣着，伤员们靠着嚼干馍片强撑，连雪都不敢多舔——怕化了水，肚子更空。

他抬起手，挡了一下刺目的反光。虎口裂开的老伤被冷风一激，又开始渗血。他没管，只把手指一根根屈紧，又松开，试了试握力。还行，能扣扳机。

就在这时，左坡方向传来窸窣声。

不是枪响，也不是脚步，是人在雪地里爬行时压碎薄冰的声音。薛十三眼角一跳，手立刻按上枪柄。他没回头，只用余光扫了一眼——是贾文。

那人正伏在地上，身子贴着雪面，一寸一寸往前挪。他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羊皮袄，帽子拉得很低，背上还背着个破布包，像是装了些纸笔杂物。他动作慢，但稳，借着倒塌的营房残垣和积雪堆作掩护，一点一点靠近主掩体。

十米、八米、五米……

终于，他滚进掩体后，整个人瘫在雪窝里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出的气在口罩前结成一层白霜。他没说话，先伸手摸了摸怀里，确认什么东西还在，然后才抬头看向薛十三。

“发现事了。”他嗓音沙哑，像是被冻住了舌头。

薛十三低头看他，没应声。他知道贾文不是乱说话的人。当年在威虎山，这家伙就能靠一张地图和半本残册算出官军行军路线，如今更是抗联盟里唯一一个能把敌我兵力、地形、天气全盘揉在一起看的人。

“说。”薛十三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贾文喘匀了气，抬起手，指向敌军右侧高地：“那个迫击炮位。”

薛十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那地方建在一处岩台之上，背靠断崖，正面视野开阔，确实是个好位置。昨夜七发炮弹就是从那儿打出来的，几乎覆盖整个沟道，炸塌了他们两处掩体。

“我看了一宿。”贾文说，“他们每打一发，炮管要歇三十秒左右。不是装填慢，是炮身过热，得散热。”

薛十三皱眉：“这我知道。可三十秒够干什么？我们这边没人能扛着枪冲上去。”

“我不是说冲。”贾文摇头，“我说的是角度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展开一半，又怕反光暴露位置，赶紧用身体挡住，指着上面潦草画的一条斜线：“你看，他们炮位固定，仰角也基本不变。每次打完，炮尾下沉，复位要靠人工推回去。这个过程里，炮管会偏左半度，持续大概七八秒。”

薛十三盯着那条线，没动。

贾文继续说：“更重要的是，他们左边那块岩壁，去年冬天崩过一次，现在还有个缺口。从咱们右沟斜前方西十步那个塌木堆的位置看过去，正好能穿进去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薛十三眼神一凝。

“对。”贾文点头，“如果我们有一支枪，能在他们炮管复位、偏左的瞬间，从那个角度打进去——”

“子弹能顺着缺口打进炮位后方？”薛十三接上话。

“不一定打死人。”贾文说得冷静，“但能逼他们换位。只要炮停两轮，咱们就有机会调整部署。”

薛十三沉默了。

他知道这主意听着简单，实则极险。首先，那个塌木堆位置完全暴露在敌军视线之下，去的人九死一生；其次，射击时机必须卡得毫厘不差，晚半秒，炮管归位，角度就没了；早半秒，敌人还没开火，你打了也是白打。

更何况，他们现在连一支像样的狙击枪都没有。莫日根那把改装过的三八大盖倒是准，可他人不在这里，枪也不在。

“谁来打？”他问。

“你不信我能算准？”贾文看了他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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