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使团来访,新奇礼物引关注
薛十三还站在主帐前。太阳己经爬过了山脊,把营地照得通亮,草尖上的露水早蒸干了,风也停了。他没动,右腿的伤还在扯着筋,走路时得靠左腿多撑着点。但他站得首,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。昨夜那场训话之后,人散了,命令下了,警戒加了,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不是一道命令就能压住的。
他盯着东侧帐篷那边。松井石根出来了,领着两个随从,其中一个就是翻译官。他们没走正门,绕到了聚居区边上。松井手里拎着个黑箱子,皮面的,西角包铜,看着沉。翻译官两手空着,但嘴没闲着,一路走一路笑,见着人就点头,像是来串门的老亲戚。
薛十三没拦。他记得自己昨儿说的——“让他看”。他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,更想看看自己的人,骨头到底有多硬。
松井一行人走到鄂温克部的火塘边停了下来。塔哈尔坐在原地,手里拄着鹿角杖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乌力吉不在,只有几个年轻猎手蹲在旁边,啃着冷饼。松井也不尴尬,打开箱子,从里面捧出一台机器。方方正正,木壳子,正面一块圆玻璃,底下有几个旋钮,后面还拖着根线。
“这是啥?”一个达斡尔小伙儿凑近了问。
“收音机。”翻译官抢着答,声音洪亮,“洋玩意儿,能听戏、听新闻、听天气预报!将来每家每户都能配一台,不用花一分钱!”
没人吭声。几个年轻人围了过来,伸头看,不敢碰。
松井笑着点点头,把机器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,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方铁盒子,接上线,拧了几下旋钮。机器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接着,传出一段京剧唱腔,咿咿呀呀的,字正腔圆,在空地上飘着。
人群一下子静了。
几秒后,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“活的!这玩意儿会说话!”
“比说书先生还清楚!”
“这要是搁屋里,下雨天也能听戏了……”
一个鄂伦春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块玻璃,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:“真出声?”
“当然!”翻译官立刻接话,“这叫‘电’,看不见摸不着,可厉害着呢!日本专家带来的新技术,专门给咱们东北百姓谋福利的!只要跟当局合作,这种好东西,家家都有!粮食、布匹、药品,全配齐!再不用钻山沟、吃野菜、拿命换饭吃了!”
他说得唾沫横飞,手势比划着,像是在分发金元宝。几个年轻人听得眼睛发亮,有个达斡尔的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补丁摞补丁的袖口。
塔哈尔依旧坐着,一动不动。他看了眼那台机器,又看了眼松井,眼神像冻住的湖面,没起一丝波澜。
松井也不急,关掉机器,拍了拍灰,对周围人笑着说:“这只是样品,先让大家开开眼。过几天,还能送来更多——留声机、煤油灯、胶鞋、搪瓷缸子,全是改善生活的!咱们是一家人,何必兵戎相见?合作才是正道,和平才有好日子过。”
他说完,又让随从打开另一个小箱,取出几包烟,挨个递过去。有人推辞,有人犹豫,最后还是接了。一个鄂温克少年接过一包“大前门”,捏了捏,没拆,揣进了怀里,脸有点红。
薛十三一首站在主帐外的阴影里,背靠着木桩,右手搭在枪套上,指节时不时蹭一下皮扣。他看得清楚——那几个接烟的年轻人,眼神都变了。不是贪,是向往。那种对安稳日子的渴望,藏都藏不住。
他知道,这不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些东西来撬人心。可从前都是金银绸缎,这次不一样了。这玩意儿会说话,能唱歌,能把外面的世界搬进山沟里。它不光是东西,是梦。
他想起昨夜自己说的话:“跪下去,子孙就得永远跪。”可眼下这些人想的不是子孙,是明天能不能穿上一双不漏水的鞋,冬天有没有一盏不冒黑烟的灯。
翻译官还在说:“你们看看,打仗打得家破人亡,值当吗?抗联军死了多少?杨靖宇将军饿死在雪地里,尸首都被日本人拖去示众!你们还要走这条路?当局愿意谈,愿意给好处,这才是活路!”
这话像针,轻轻扎进耳朵里。几个原本站着不动的老兵,眉头皱了起来。一个鄂伦春汉子低声嘟囔:“杨司令……是惨啊……”
塔哈尔终于动了。他拄着鹿角杖,缓缓站起来,走到那台收音机前,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向松井:“这东西,坏了咋办?”
“修!”翻译官立刻答,“有专门的技术员,坏了包换!而且,将来咱们建电厂,家家通电,再也不用点油灯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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