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成长之智，贾文布局引线索

阳光照在旗杆上，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营地里人来人往，脚步声踩碎了晨霜。火塘边有人在磨刀，嚓、嚓、嚓，节奏稳得像心跳。马厩旁那匹备好鞍的马还没动，缰绳垂着，偶尔甩两下尾巴赶苍蝇。几个少年蹲在石头地图前，用树枝划拉北坡到东林的路线，嘴里念叨着“暗哨换岗”“补给线绕行”。有个妇人在溪边捶衣，棒槌砸在青石上，水花溅了一腿，她也不管，只低声跟旁边人说：“听说拒降会要挂新旗，红底黑边，斧头劈锁链。”

主帐里没人说话。

薛十三坐在桌边，手搭在双枪把上，指节泛白。他盯着桌上那张刚画完的羊皮地图，上面标着铁矿、林场、水源地，还有使团驻地外三里的集市旧址。昨夜贾文说，那儿是伪满翻译官每日带队采办物资的地方，也是目前唯一能摸进敌人心跳的口子。

贾文站在桌前，手里捏着炭笔，眉头没松过。他刚从文书帐过来，棉袄袖口沾着炭灰，皮包抱在怀里，跟护崽的老狗似的。他低头看着地图，手指在集市位置点了点：“光有残册不行。纸上写的‘强制迁移’是死的，咱们得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，谁来下令。现在最缺的不是证据，是风向。”

薛十三抬眼：“你想派人进去？”

“得有人听他们说话。”贾文道，“不是看，是听。他们开会不让我们进，可买菜吃饭总得出门。只要开口，就有缝。”

“谁去？”

“周亮最合适。”贾文声音低下来，“他当过探子头目，耳力好，嘴也活。扮货郎最自然，山民卖草药兽皮，谁也不会多问。”

薛十三没立刻答话。他在想刘三。当年威虎山破寨那一夜，刘三就是借着送酒的名义混进来，还拍赵大当家的肩膀，说“自家人不讲虚礼”。结果酒坛子一摔，机枪就响了。如今这招又要用在别人身上，只是这次，换他们当猎人。

“周亮靠得住？”他问。

“比亲兄弟还靠得住。”贾文道，“他在镇北堂时就跟孙二娘学过易容，能把脸抹成树皮色，站你面前你也认不出。再说，他妹子去年死在江东六屯，日本人烧房子前，把她绑在粮仓门口，拿她当靶子练刺刀。他记着这笔账。”

薛十三闭了下眼。江东六屯的事他知道。粮抢光，男人砍头挂树上，女人……他没往下想。睁开眼时，目光己经定了。

“让他去。但只许听，不许动。”

“明白。”贾文点头，“我来安排接头暗号。他若听到要紧消息，就在回程路上折一根松枝插在北坡第三块界石下。要是事急，就敲三下树干，两短一长。我会在营地西岭设个瞭望点，专人盯信号。”

“撤离路线呢？”

“两条。”贾文伸手在地图上划，“一条走东林小道，穿桦树林，绕到马蹄湾渡口，那边有我们留的快马；另一条走南沟断崖，底下是乱石滩，人难追，但路险，只能单人通行。他走哪条，看情况。”

“万一被识破？”

“他带了匕首和毒粉。”贾文语气不动，“真走不脱，宁可毁容也不能被抓。他知道分寸。”

薛十三终于点头：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
贾文没动，又道：“还有一事。他不能空手去。得有个由头让人信他是货郎。我打算让他带些染血的绷带，放在摊子显眼处。翻译官见过咱们伤员包扎，见了会好奇。一问，就能搭上话。”

“血是真是假？”

“真的。”贾文从皮包里掏出个小布包，打开一角，露出里面发褐的绷带，“是上个月鲁达在巡山时受的伤，我留着没扔。晾干了，看着像刚渗出来的。”

薛十三盯着那块布，没说话。

他知道贾文一向沉稳，可这一招太狠。拿真伤冒充日常买卖，等于把兄弟的血当成诱饵撒出去。可他也知道，这种时候，软心肠活不下来。
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就按你说的来。”

两人正说着，帐帘一掀，周亮进来了。

他没穿平日那身皮坎肩，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肩上挑着个竹扁担，两头挂着草编篓子，里面塞着兽皮、干菌子、几捆草药。脸上抹了层泥灰，鬓角还贴了片树皮，乍一看真像个跑山多年的货郎。

“贾先生，十三哥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
薛十三上下打量他一眼：“像那么回事。”

“我爹活着时就是货郎。”周亮把扁担放下，“走二十里山路换盐巴，一句话能磨半时辰。这本事我没丢。”

贾文递过那个染血的布包：“把这个摆在明面。翻译官若问，就说山民打猎受了伤，你顺手帮着包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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