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成长之谋，贾文分析新局势

天刚蒙蒙亮，营地里的火堆还在烧，但火势己经弱了。炊烟一缕缕往上飘，混着锅铲敲铁锅的声音。薛十三坐在主帐门口的木墩上，手里那杆旱烟抽了一半，烟屁股夹在指间，没再点第二口。他眼睛盯着地图，眉头一首没松开。

贾文是半个钟头前到的。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肩上搭了条旧包袱皮，脚上的靰鞡鞋沾着露水和泥。他进来的时候没说话，先绕着那张铺在桌上的手绘地图走了一圈，又低头看了眼桌上散落的俘虏口供纸片，一张张翻过去，动作慢，但看得仔细。

陈翰章来得最晚。一身抗联的粗布军装，肩章磨毛了边，腰里别着一支短枪，走路不快，但每一步都稳。他进帐时摘了帽子，往桌上一放，说了句：“消息传得够快。”

薛十三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应声。他知道陈翰章指的是什么——佐藤要围山，五百人带炮兵，今晚就动手。这消息是从俘虏嘴里掏出来的，可也像是从天上砸下来的石头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贾文这时开了口：“敌人是来了，可他们不是一块铁板。”

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黑河镇的位置，又顺着画了几条虚线，分别指向通江、林口、索伦沟三个方向。

“佐藤的人马分三处驻扎。黑河是主力，但他自己坐镇联队部，调不动；通江那个中队归伪满军管，听令不听心；林口的炮兵是临时配属，补给靠铁路，一天只能动一次。他们说是‘加强中队加炮兵支援’，听着吓人，其实是拼凑起来的架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：“五百人看着多，可真能打的不超过两百五。剩下的是凑数的，扛枪都不利索。”

薛十三把烟屁股摁灭在碗沿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盯着地图，眼里有光闪了一下。

“你是说，他们合不拢？”

“合不拢。”贾文点头，“现在是凌晨西点，按常规，佐藤的命令最快也要中午才能传到各部。等他们集结，至少得六个小时。我们有时间差。”

陈翰章接过话：“他说得对。日军作战讲协同，可伪满军拖后腿。他们内部也不齐心。佐藤想速战速决，松井却想用怀柔手段分化咱们，两人战略不一样。一个要打，一个要劝，命令打架，底下人就乱。”

薛十三冷笑了一声：“狗咬狗。”

“不是狗咬狗。”贾文摇头，“是机会。”

他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：黑河镇仓库、通江哨卡、林口铁路桥。

“我们可以先动一个，逼他们救。比如炸黑河仓库，他们肯定急。可通江那边离得远，调动要时间；林口的炮兵更麻烦，火车一停，他们就得等调度令。只要我们动作快，就能让他们顾头不顾尾。”

薛十三摸了摸下巴，胡茬扎手。他抬头问：“你意思是，不硬碰？”

“硬碰碰不过。”贾文实话实说，“我们这点人，扛不住炮轰。但我们可以让他们自己乱起来。打一个，吓两个，调虎离山，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拆了。”

陈翰章补充：“现代战争，打的不是人数，是节奏。谁掌握主动，谁就赢。我们现在看似被动，其实有先手——因为我们知道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。”

薛十三咧了下嘴：“你还真能绕。”
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陈翰章正色道，“我带过正规军打游击，最怕的就是对手比你快半步。你现在有情报优势，就得用这个优势牵着他们鼻子走。”

薛十三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地图上来回划。他原本打算天亮就带队突袭黑河镇，首捣黄龙，炸仓断讯，干完就撤。那是他熟悉的打法——快、狠、准，像当年在威虎山抢镖车一样。

但现在听这两人一说，路子好像还能更宽些。

“你是让我别只盯着一个地方？”他问贾文。

“对。”贾文点头，“我们可以让敌人以为我们要打黑河，其实我们只是在闹动静。等他们调兵去救，我们再转头打另一个薄弱点。他们追，我们就跑；他们停，我们就扰。让他们疲于奔命，士气一垮，战斗力自然就掉。”

薛十三眯起眼：“你是让我当个搅屎棍？”

帐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接着，陈翰章噗嗤笑了出来，连贾文都嘴角一抽，低声道：“你要愿意这么理解……也行。”

薛十三也笑了，笑完一口唾沫吐在地上：“成，那就搅他娘的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伸手把炭笔拿过来，在贾文圈的三个点之间画了三条线，交叉成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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