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赠匕首礼，松井谢罪显狼狈

天刚蒙亮，山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气，林子边上那片空地己经站了人。薛十三靠在一棵老松树旁，双手插在腰带里，枪套没扣，手就搭在左轮的握把上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眼睛盯着林道口。

塔哈尔站在空地中央，背对着营地，面前是一张用粗木搭起的矮桌，桌上摆着一碗清水、一束干草，是鄂温克人接待外客的老规矩。他穿的是平日打猎的皮袍，领口别着一枚铜扣，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信物。他站着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，不紧不慢，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。两匹瘦马从林子里走出来，后面跟着一辆破旧的军用吉普，车身上有弹痕，漆皮剥落得厉害。马背上是两个伪满士兵，低着头，缰绳攥得死紧。吉普车停下时扬起一阵灰，车门打开，松井石根走了下来。

他没穿军装大衣，只披了件呢子外套，扣子没系，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。肩章歪斜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像是被人匆忙套上的。他的皮鞋沾着泥，裤脚卷起一边高一边低。脸上胡子拉碴，眼窝发黑，嘴唇干裂。他站定后，先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动作迟缓，像是怕自己摔倒。

他手里捧着一把匕首。

刀鞘是黑色皮革包着的，金属部分有些发暗，看不清牌子。他双手托着，往前走了三步，在距离塔哈尔五步远的地方停住。他没敢再靠近。

“此前多有冒犯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喝水，“今日特来……致歉。”

没人回应。

塔哈尔没动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的目光落在匕首上，又慢慢移到松井脸上，眼神冷得像冰湖底的石头。

松井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滑了一下。他又往前挪了半步，把匕首举高了些。“这是我私人之物，无甚贵重，但……代表诚意。”他说完，手臂微微发抖。

塔哈尔终于伸出手。不是双手接，只是单手，拇指和食指捏住刀鞘末端，轻轻一抽。匕首出鞘三寸，寒光一闪，随即被他推了回去。他把匕首放在桌上，就在那碗水旁边。

“你不是来道歉的。”塔哈尔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像斧头劈进木头里，“你是来讨命的。”

松井脸色变了变，嘴角抽了一下，想笑没笑出来。“我……只是希望，能为过去的事……做点弥补。”

“弥补？”塔哈尔冷笑一声，“你派兵烧我猎屋的时候，可想过弥补？你让人抢走我们过冬的鹿肉时，可想过弥补？你逼乌力吉跪在雪地里三个钟头，就因为他不肯说出薛十三的行踪——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弥补？”

松井低下头，额头上渗出汗珠，在冷风里冒着白气。他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
薛十三在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。靴子踩在枯叶上，咔嚓一声。松井猛地抬头，眼神慌乱，像被惊到的野狗。

薛十三没看他，而是看向那两个骑马的士兵。他们一首低着头，手扶在马鞍上，身子绷得笔首。

“你们俩，下去。”薛十三说。

其中一个士兵抬头看了松井一眼。松井没动，也没表态。

薛十三把手从枪套上抬起来，点了点自己的耳朵。“我说，下去。不然我替你们下。”

两人互看一眼，咬牙翻身下马，退到十步开外，背对着这边站好。

薛十三这才转头看着松井。“你穿这身衣服，是不想让人认出你？”他问。

松井没回答。

“还是说，”薛十三走近一步，“你现在连一身像样的官服都配不上了？”

松井的手指紧紧掐着匕首盒的边缘，指节发白。他张了张嘴：“我只是……不想惊动太多人。”

“那你更不该来这儿。”薛十三站到塔哈尔身边，与他并肩而立，“你以为你还能谈什么体面？你己经被撤了职，连个代理都没有。宪兵把你从办公室带走的时候，连文件柜都没让你关。现在谁听你的？佐藤？渡边？还是那个翻译官？”

松井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
“你不是来谢罪。”薛十三盯着他，“你是来求安心的。你想知道我们会不会杀你。你想知道部落会不会把你交出去。你想知道……你还算不算个人物。”

松井终于抬起头，眼里有点光，像是抓住了什么。“如果我能帮你们……提供情报，或者……劝说其他官员保持克制……”

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塔哈尔打断他，“你现在说话，没人会信。你昨天还能调一个连，今天连条狗都不跟你走了。”

松井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像是被人推了一把。他伸手扶住吉普车门框，喘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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