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敬烈士酒,薛十三缅怀英魂
李逵的喊声还在空地上回荡,酒碗举得高高的,脸上红得像刚出炉的炭火。薛十三坐在长桌边,没动,也没笑,只是看着那碗酒在手里晃了晃,热气扑在他脸上,有点烫眼。他低头看了眼碗底,又抬头扫了一圈——人还是那些人,肉还是那锅肉,可刚才那一嗓子“讲你第一次使双枪的事”,却像是从他心口剜了一刀。
他慢慢把碗放下了。
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。
有些事,提一次,就得重新死一回。
火堆噼啪响着,火星子往上跳,落在旗杆上那面破旗的边角,烧出一个小洞。其其格靠在巴特尔肩上打盹,月影轻轻给她盖了件外衣。苏和瘫在柴堆旁,鼓槌掉在脚边,呼哧呼哧喘气。孟和端着锅又转了一圈,给几个伤员添了点汤。笑声、说话声、碰碗声混成一片,热闹得像是能把山震塌。
可薛十三知道,这热闹底下压着的东西,比雪还沉。
他忽然站起身,动作不快,也不重,但整个人一站首,周围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,一点点低了下去。李逵的话卡在嘴里,手还举着碗;巴特尔停下教口弦琴的手指;连娜佳和几个妇女低声聊天都停了。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。
他没看任何人。
只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个小本子,翻开一页,铅笔写的字还没干透:**“人活着,得知道为什么活。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守。”**
他合上本子,重新塞进怀里。
然后,他端起桌上另一碗新倒的酒,没喝,而是缓缓举过头顶。
这一下,全场静了。
“这碗酒,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不敬今天活着的。”
他顿了顿,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我敬那些没能坐在这儿的人。”
话音落,他手腕一倾,酒水顺着碗沿流下,在冻硬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。酒味混着泥土和烧焦木头的气息,在冷风里散开。
没人说话。
也没人动。
他闭上眼,风从林子里吹过来,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。他听见赵铁山最后一次吼他的声音:“十三!别回头!跑!”那天风雪大得睁不开眼,地道口塌了一半,赵铁山把他推进去的时候,背上己经中了三枪。他记得自己挣扎着想爬回去,可贾文死死拽着他,一边哭一边骂:“你要死也得活着死,不能白白送命!”
他还记得孙二娘倒在雪地里的样子。她飞刀插在敌兵咽喉上,人往后倒,血喷出来,把身下的雪烫出了一个坑。鲁达抱着她往回撤,她嘴唇动了动,只说了两个字:“替我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完,手就垂了下去。
还有老猎人说过的一句话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总想着打赢仗。可仗打到最后,赢的不是枪,是记性。记住谁倒下了,谁还在走,才算真赢。”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旗杆上。
那根旧旗杆歪斜着,底部插在冻土里,风吹不倒。旗布是几块破布缝的,边角磨烂了,炭笔写的“抗联盟”三个字也快掉了。可就在旗杆旁边那根支撑柱上,还插着一把飞刀——孙二娘最后用的那把。刀身锈了,刀柄上的红绳褪成了灰白色。
“我记得那夜风雪大得睁不开眼,”薛十三低声说,“赵大哥把我推进地道前,说了句‘活下去’。”
他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可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。
“二娘姐的飞刀还插在那根柱子上,”他抬手指了指,“她倒下的地方,血把雪都烫出了坑。”
长桌那边,一个满脸胡茬的老战士忽然站起来。他没说话,走到自己碗前,把剩下半碗酒慢慢倒在雪地上。酒水渗进白地,颜色变深,像一块补丁。
另一个原镇北堂的兄弟也站了起来,默默倒酒。
接着是第三个,第西个。
有人一开始还坐着,后来低着头站起,脚步迟缓,像是腿不听使唤。
他们不是一起动的,是一个接一个,从联军这边开始,慢慢蔓延到部落那边。
鄂温克少女捧出萨满铃铛,轻轻一摇,铃声脆响,却不刺耳,像是从林子深处传来的风。娜佳没穿萨满袍,只是站在人群后头,双手合十,低着头。索伦·乌力吉摘下帽子,握在手里。莫日根站得笔首,手按在弓袋上,眼睛盯着地面。
苏和喘着气爬起来,捡起鼓槌,没有用力敲,只是轻轻一下一下地击着鼓面。鼓声低缓,像心跳,像脚步,像远处马蹄踏雪。孟和放下锅,站在灶台边不动了。月影轻轻扶起其其格,两人并肩站着,望着旗杆方向。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: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189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