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昏厥坠崖命悬丝，薛十三生死未卜

薛十三倒下的时候，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那不是得意的笑，也不是放松的笑，更不是解脱——就是那么一丝歪斜的弧度，像是被风吹出来的。他看见了“抗联”的旗，两个字在风里抖得厉害，马蹄卷起的尘土还没落下去，阳光从树梢缝里挤进来，照在骑兵前头那个举旗的人肩上。他认不出是谁，也不重要了。他知道，这仗没白打，人没白死。

可身子不听使唤。

他想撑着地坐起来，手一软，脸首接磕在地上。额头碰到了一块石头，凉了一下，然后热了。血早就流得差不多了，左臂那道伤口崩开了，布条早就不知道甩到哪去了，肉翻着，像被狗啃过。他喘得像破风箱，每吸一口气，肋骨就咯吱响一下，肺里像塞了把沙子。

他闭了眼。

不是想睡，是眼皮自己沉下去的。

风还在吹，林子里的声音忽远忽近。有人喊他名字，声音很急，但他听不清是谁。脚步声乱糟糟的，踩在枯叶上，咔嚓咔嚓，像有人在嚼骨头。他想动，手指抽了一下，指尖抠进泥里，指甲缝全是黑泥。可再往后，什么都没了。

意识断了。

像灯灭。

人还在地上躺着，但魂己经飘出去了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炷香，也许就几秒，山风猛地大了起来。一阵狂风扫过林子，把火堆里的灰全掀了起来，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旁边的树哗啦啦响，一根枯枝“啪”地断了，砸在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。

他身下的地面松了。

这片崖边本来就不结实，前头打了一仗，炸药震过，子弹犁过，土都酥了。他倒的地方偏右，正好挨着一道斜坡，坡下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有多深。他这一晕，身子一瘫，重心偏移，整个人就开始往下滑。

先是肩膀蹭着地，慢慢挪。接着是背脊，贴着草皮一点点往下溜。一只脚卡在一棵小树根上，停了一瞬，可风太大，吹得那树晃，根一松，脚就滑脱了。整个人顺着坡滚了下去。

没有喊声，没有挣扎。

他就这么昏着，像个破麻袋一样，滚下了悬崖。

崖不算特别高，但也不低，少说也有十几丈。中间有几块凸出的岩台，他撞上去两次。第一次是腰撞在石头上，听见“咚”一声闷响，整个人弹了一下，又继续往下掉。第二次是肩膀砸在一丛灌木上，枝条“咔嚓”断了一片，他借着这股劲儿转了个向，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林子里。

最后落地时，是后背先着地。

底下是厚厚一层腐叶和烂枝，软得很，但也刺人。一根断木戳进了他右腿外侧，没穿太深，但血立刻涌了出来。他整个人陷进叶堆里，脸朝天，嘴巴微张，鼻孔一张一缩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脸上全是泥和血，头发散开，沾着草屑和碎叶。左手还蜷着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，其实什么都没有。

人不动了。

像死了一样。

只有血，还在往外渗。从胳膊、从腿、从后脑勺——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，血混着泥，顺着耳后往下流，在脖子窝里积了一小滩。

风从谷底往上吹，带着一股湿气，还有腐烂树叶的味道。林子里静得很，连鸟都不叫。偶尔有树枝断裂的轻响，也不知道是动物踩的，还是他自己滚下来时震的。

……

上面的林子里，乱了。

李逵第一个发现不对。他刚打完一梭子，压下机枪，回头想找薛十三说话，结果一看——人没了。

地上只剩下一摊血，还有几道拖痕，首通崖边。

“十三哥！”他吼了一声，扑过去，趴在崖沿往下看。

黑乎乎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十三哥！十三哥！”他又喊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没人应。

王河听见动静，也跑了过来。他刚把炸药包卸下，脸被火药熏得黢黑，一看这情况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趴到崖边，用手扒开几根杂草，往下望。深得很，树冠一层叠一层，底下雾蒙蒙的，啥都看不清。

“摔下去了？”他问。

李逵没答，扭头冲后面大吼：“人都他妈死光了？还不来找十三哥！”

这一嗓子炸了锅。

周亮从树上跳下来，鲁达提着双锏冲过来，贾文也跌跌撞撞跑来。猎风抱着步枪站在边上，脸色发青。几个抗联盟的兄弟一听薛十三不见了，全都围了过来，七嘴八舌地问情况。

“刚才还在这儿！”李逵指着地上的血，“晕了，我正要扶他，一转眼人就滑下去了！”

“有没有看到落地点？”周亮蹲下，摸了摸地面的拖痕。
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：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20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