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鲁达磨锏声震震,复仇力量积蓄中
天刚蒙亮,林子里还压着一层灰白雾气。昨夜那场风没停,吹得枯枝乱响,像是有人在远处拖着铁器走路。营地东头那块青石上,鲁达己经坐了一宿。
他没睡。
手里那对铁锏搁在磨石上,来回推拉。布条裹着手掌,磨破了三层,血渗出来,混着铁屑和砂砾,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。每推一次,金属摩擦声就“刺啦”一声划破安静,偶尔蹦出几点火星,落在他裤脚边,烧出小洞。
没人敢靠近。
从半夜起,陆续有弟兄醒来,看见他在那儿磨,也不说话,只低着头,胳膊上的肉一块块绷紧,像石头垒起来的。有人想打招呼,张了张嘴又咽回去。这阵势不对劲——从前鲁达生气时骂人,摔东西,吼得整个山寨都听见;现在他不出声,光动手,反而更吓人。
李老西蹲在五步外补枪套,针线穿了三次都没进眼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又赶紧低头。鲁达那双眼睛,盯的是铁锏,可看着像在看别的东西。不是今早的树影,也不是眼前的石头,是更远的地方,黑乎乎、血淋淋的一片。
“当家的……”李老西心里动了一下,想叫一声“十三哥”,可话到嘴边改了口,“鲁头儿。”
鲁达没应。
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
又是一阵响。
旁边打盹的老马被惊醒,揉了揉眼,看见鲁达还在磨,叹了口气,把怀里那杆三八大盖抱得更紧了些。他知道这俩铁家伙的来历。三年前威虎山剿匪队上门挑衅,领头的挎着指挥刀,骂赵大当家是土鳖,扬言要把镇北堂杀得鸡犬不留。那天下午,鲁达一个人守在寨门口,等对方走近了,抄起这对铁锏就冲上去。两下,就把那人脑袋开了瓢。事后他还蹲在尸体旁,拿衣服角擦锏上的血,一边擦一边说:“你不是要砍我们脑袋吗?我先试试你的硬不硬。”
自那以后,这对铁锏就成了他的命。
如今他又在磨。
比以往哪次都狠。
太阳慢慢爬上来,照到青石边上。磨石上的铁粉泛起冷光,映在他脸上,像戴了副铁皮面具。他额头冒汗,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磨石上,滋的一声化成白烟。
“十三哥……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,“等我把这铁锏磨得锋利无比,就去把那些小鬼子的脑袋敲碎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片林子仿佛震了一下。
树叶簌簌地掉,几片首接落进了他面前的水盆里。水是刚打的,清得很,倒映着他魁梧的身子和那对泛着寒光的锏。他没看水里的影,只盯着手中的兵器,手臂猛地一压,狠狠推了出去。
“刺啦——”
火星炸起,飞到半空才灭。
周围几个原本坐着发呆的弟兄全都站了起来。有人没站稳,踉跄了一下,也没管。他们看着鲁达,看着他身上那股劲儿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口。
王瘸子拄着拐杖,从窝棚里挪出来,靠在门框上。他右腿断在上个月的伏击战里,没能抢回来。他记得那天,鬼子用机枪扫了整整两匣子弹,把埋伏点打得像筛子。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,没人喊疼,也没人求饶。最后活着爬回来的,只有三个,全靠周亮背着爬了二十里山路。
他看着鲁达磨锏,忽然觉得腿不疼了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腰间的短刀。刀鞘裂了缝,是他自己拿麻绳绑的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着刀柄,一下,又一下。
不远处,孙三娃正往枪管里灌油。他手一抖,油洒出来一点,顺着枪身流到地上。他没去擦。眼睛首勾勾盯着鲁达的方向。他爹死在关东军炮火下,尸首都找不全。他刚进来时才十六,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就学会了装弹夹。现在他十八了,能一口气拆装五种枪械,闭着眼都不带错的。
他放下油壶,站起身,走到鲁达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立正站着,像在听令。
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。
不声不响,也不挤。就那么站着,或蹲着,目光全落在那对铁锏上。有人攥紧了枪托,有人咬着牙,有人呼吸变得粗重。没有人说话,连咳嗽都没有。只有磨铁的声音,一下接一下,像是心跳,又像是战鼓。
鲁达仍没停。
他换了右手,左手撑地,右臂发力,把铁锏往前猛推。这一下比之前更重,磨石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像是要裂开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,额头上汗如雨下。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: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2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