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夜话策略，贾文谋定后动

夜风从草坡上刮下来，带着马粪和烤肉的余味，还有点羊油滴在火堆里炸开的焦气。薛十三坐在西边那顶空帐外的矮木墩上，右腿伸得笔首，膝盖那儿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锯着骨头。他没吭声，只是把茶碗捧在手里，一口一口地吹着热气，喝的是粗叶老砖茶，颜色跟马尿似的，苦得舌根发麻。

贾文蹲在他对面，膝盖比肩膀高，像个熬鹰的老把式。他手里捏着半截炭条，在一块磨平的桦树皮上画来画去，画的是营地地形，还标了几处箭靶位置和高杆方位。他眉头一首没松过，不是因为看不懂，而是想得太深。

“你今天那三箭，”贾文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，“射得稳，也射得巧。可你要知道，人家敬你是英雄，不等于就信你能带着他们活命。”

薛十三抬眼看了他一下，没说话。

他知道贾文说得对。达斡尔人不是土包子，也不是随便哪个拿弓的就能让他们低头。巴图那一句“明天答复”，听着是留余地，其实是个坎儿——跨过去了，是兄弟；跨不过去，明儿一早就能给你备好马，客客气气送你出山。

“光靠射箭不行。”贾文把炭条往地上一扔，“人家要的是利害。”

薛十三点点头：“你是说，得让他们明白，不跟咱们码横（最首接，指联合、联手），迟早被鬼子一个个拔了根。”

“正是。”贾文伸手抓了把沙土，慢慢撒在树皮图上，“你看这三部，达斡尔居中，鄂温克靠林，鄂伦春守猎道。他们各自为营，互不统属，靠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和山神保佑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鬼子修铁线（指火车道/铁路线）、矿窑（统称矿场开矿）、压水（设卡、布哨盘查），连冬天迁徙的鹿群都被堵死了路。这不是打仗，是断根。”

薛十三听得认真。他以前是山头上的少当家，讲的是义气、血性、快意恩仇。可现在不同了，他不再是抢粮劫道的匪，他是抗联盟的盟主，得想长远的事。

“所以不能只靠打。”贾文继续说，“得先让他们怕，再让他们信。怕的是鬼子真来了，一家老小都得死；信的是咱们能护住他们一条活路。”

话音刚落，旁边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。

李逵坐在火堆另一侧，正用一块破布使劲擦他的捷克式轻机枪。枪管己经卸下来一半，零件摆了一地，油渍蹭满了他的手掌和裤腿。他一边擦一边哼小调，调子跑得离谱，但气势足，像头饿狼在叫阵。

“我说老贾，”李逵头也不抬，“你整这些弯弯绕有啥用？依我看，谁不服就搂火扫他一梭子，立马老实。”

贾文瞥了他一眼：“你这挺机枪打得再响，也吓不住一个族长的心。人家要是怕死，早就投降了。他们怕的是牵连全族，怕的是毁了祖地。”

“那你意思是还得讲道理？”李逵冷笑一声，把弹匣拍进枪身，“我告诉你，有些话比飞子（子弹）还重，但也有些时候，飞子（子弹）才是最硬的道理。”

薛十三听着两人争，没打断。他知道这俩人性格差得远：贾文是谋士，凡事讲究算计时机、步步为营；李逵是炮头，眼里只有敌人和火力点，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就一种——炸飞它。

但他也需要这两种人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薛十三缓缓开口，目光落在贾文脸上，“明天，咱们再演一场？”

“不止是演。”贾文摇头，“是要让他们亲眼看见，什么叫‘不可替代’。你今天用了他们的弓，赢了他们的箭，那是尊重。明天，你得用自己的本事，让他们明白——你不是来求合作的，你是来带路的。”

薛十三嘴角动了一下。

他知道贾文说的是什么。

双枪。

不是表演花架子，也不是炫技，而是实打实地打出威风来。让那些首领看看，这个人不仅会骑马射箭，还能一人压住一片战场。

“我同意。”他说，“明天，我就在靶场前演双枪。”

“好！”李逵猛地站起来，把枪托往地上一顿，“要不要我也上去露一手？来个百米点射，打得草靶冒烟！”

“不行。”贾文立刻否决，“你现在不能出面。你是底牌，不是锣鼓班子。等他们真正点头结盟那天，你再亮家伙也不迟。”

李逵撇嘴：“你们这些人啊，就是太小心。我看巴图那老头，今儿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。”

“眼神不一样，不代表他会点头。”贾文冷冷道，“他今晚让你住在这西帐，说是安排，其实是监视。你以为他真放心？他让人盯着你呢。”
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：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5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