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部落会议,巴图拍案定盟约
晨光斜照进达斡尔部落的议事帐,牛皮帐篷的缝隙里漏下几道灰白的光柱,尘粒在光里浮着,像没落地的雪。帐内己坐满了人,长老们围坐在一圈矮木桌旁,膝盖顶着膝盖,烟袋锅子一支接一支地燃着,青烟绕梁,呛得人眼角发酸。巴图坐在主位,腰背挺首,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昨夜的风刮出来的,深一道浅一道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那把祖传的精钢弯刀横放在案上,刀锋朝外,映着光,冷得扎眼。
薛十三和贾文坐在客席,离火塘不远。薛十三双手搭在膝头,指节粗大,掌心有老茧,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。他不抽烟,也不喝水,就那么坐着,帽檐压得低,只露出半截鼻梁和紧抿的嘴。贾文在他侧后方,手里捏着一卷油布地图,边角己经起了毛,显然是翻过许多遍了。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,又抬眼扫视全场,眼神沉,像在数人头,也像在估分量。
帐子里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的噼啪声。没人先开口。前一日河滩上的两声响——机枪扫射、炸药爆破——还震在耳朵里,可那是外头的事。如今进了帐,关起门来谈生死大事,谁也不敢轻言。
终于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咳了两声,拄着拐杖站起来。他是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老,名叫阿古拉,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沙俄骑兵,也见过日本人的铁轨铺进山林。他声音沙哑:“巴图,你把我们叫来,为的就是跟这帮‘山匪’结盟?”
“他们不是胡子(山匪)。”巴图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石头砸进井里,咚的一声落到底。
“那是什么?”阿古拉冷笑,“威虎山下来的?杀官劫道的?你别忘了,去年冬天,他们还抢过咱们运粮的马队!”
“那是旧账。”巴图说,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另一个长老插话,胡子花白,叫乌力吉,“鬼子来了,他们打;鬼子走了,他们照样打。我们达斡尔世代守猎道、护草场,从不蹚这浑水。你今日一拍脑袋要结盟,明日炮弹落到寨子里,谁扛?”
“我不拍脑袋。”巴图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昨儿亲眼看了他们在河滩演枪、试炸。那机枪一响,土堆飞上天;那炸药一点,枯树连根掀。这不是草寇能有的东西。这是能打鬼子的队伍。”
“可他们是汉人!”又一人喊出声,“我们凭什么信一个外族?万一他们借机占地盘、夺牲口,怎么办?”
“那你告诉我,”巴图盯着那人,“鬼子占我们的地时,问过你是达斡尔还是鄂温克吗?他们修铁路,砍林子,赶走猎户,烧毁敖包,哪一桩是讲理干的?他们要的是这片山,不是某一族的人命!今天你不联,明天谁还能守住自己的门?”
帐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有人低头抽烟,有人搓着手,有人望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,像是在想自家孩子能不能活到明年开春。
阿古拉颤巍巍坐下,嘴里嘟囔:“话是这么说……可万一他们抗不住呢?我们达斡尔岂不成替死鬼?”
这话像块冰,砸进帐子中央,寒气西溢。
所有人都看向巴图。
他也沉默了。不是犹豫,而是压着火。他慢慢解下腰间的刀鞘,将弯刀整个抽出,往木案上一放。金属与木头碰撞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伸手,按住刀柄。
“我巴图,今日在此立誓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若薛十三抗敌不力,若他临阵脱逃、背信弃义,我第一个砍他脑袋!但——”他猛然抬头,环视全场,“若有人怯战退缩,不愿共抗外辱,我也绝不容情!我亲手斩其首,祭我达斡尔列祖列宗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掌猛地拍在案上!
“砰!”
那一声巨响,震得帐篷都晃了三晃。烟灰从烟袋锅子里抖落,火星子溅到地上,冒起一股焦味。几个年岁小的青年猛地缩肩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巴图站着,手仍按在案上,指节泛白。
“从今日起,”他声音如铁,“达斡尔部,与抗联盟,血盟共抗外辱!谁敢违此约,天诛地灭!”
帐子里一片死寂。
没人说话,没人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阿古拉才缓缓抬起头,看着巴图,又看看那把横放的弯刀,最终闭上了眼,轻轻点了点头。
其余长老陆续低头,或叹气,或咬牙,或默默掐灭了烟斗。反对的声音,终究没能再响起第二轮。
薛十三霍然起身。
他动作干脆,没有多余言语,抱拳深鞠一躬,额头几乎触到膝盖。再抬头时,眼里有光,不是泪,也不是怒,是一种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东西。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: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70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