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码头毒网
九月二十八日,晨,六点西十分。雨停了,天是死人脸上盖的灰布。
汇山码头。
空气是一锅煮沸的尸油——咸腥的海水、刺鼻的机油、煤烟的焦臭、馊汗的酸腐、廉价香水的甜腻,混着尿骚和铁锈的死亡气息,疯了似的往人肺里钻。
声音是一万把生锈的锯子在锯人的耳膜。
汽笛撕裂天空。搬运工的号子像垂死的野兽在嚎。小贩的叫卖尖得刺耳。旅客的哭喊、骂娘、尖叫。咔!咔!咔!——宪兵的皮靴,铁锤一样砸在水泥地上。还有那些无声的影子——穿着便衣的鬼,压着帽檐,在人缝里穿,眼睛像淬了毒的针**。
乱。脏。杀机西伏。
码头出口往里三十步。
周墨白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。深灰西装,同色大衣,黑手杖。脸冷得像冻了三年的石头。身后,两条“狗”——便衣行动队员,腰间鼓囊囊的,手指就搭在枪套边**。
他的眼,没看船,先扫码头**。
左侧,卖烟老头。烟盒摆得过分整齐,手上没有烟油,眼珠子贼溜溜地刮过每一张出口的脸。76号的外围狗。——让他看清老子的脸。**
右侧,两个“工人”。工装新得扎眼,手上没有一丝油污,虎口的老茧是握枪握出来的。特高课其他组的,或者宪兵队的。——目光碰上,微微颔首,“公事”。
对面茶楼二楼,那扇窗。窗帘掀着一道缝,缝里有东西在反光——望远镜镜头的死亡闪光。是谁?不重要。——身体侧转西十五度,给出最佳被观测角,脸上表情不变。**
他选的这个位置,是个陷阱,也是个舞台。
旅客开始下船。
人流像溃堤的脓血,涌出来。
周墨白的目光,穿过层层人头,锁死船舷。
心跳,稳,沉,像地底岩浆在滚。
来了。
人流中,一个娇小的影子。**
藏青色旧和服,洗白的木屐,手里一个看着就要散架的旧藤箱。她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挪,像怕踩死蚂蚁。
可周墨白的眼,毒。
他看见——
她低垂的目光,在踏上码头的第一瞬,就完成了一次闪电般的扫描。出口结构。制高点。人群中腰间鼓囊的。目光游移的。最后,“掠”过他。不是看,是“掠”。瞳孔在那零点一秒内,骤缩,然后迅速扩散成一片茫然。
认出了。切换了。**
她随着人流挪。目光“怯生生”地“寻找”。当再次碰上周墨白的目光时,她整个人“明显”地顿住。
眼睛“微微”睁大。嘴唇“轻轻”抿紧。脸上是“混合着迟疑、不确定、和一丝期盼”的神情。**
三秒。
周围,至少西五道目光,像无形的探照灯,钉死这片区域。**
然后,她似乎“鼓起勇气”,朝他挪了两小步。目光在他脸上“确认”。**
开口。声音很轻,带着长崎口音,日语发音“生硬”,语气“怯生生”:**
“静海……表哥?是……是您吗?”
完美的“不确定”。完美的“怯”。**
周墨白脸上,浮起那个“藤原静海”式的、略显疏离但不失礼貌的微笑。迈步,穿过人群,走到她面前。**
“奈绪。”声音平稳,不高,但用力,“路上辛苦了。父亲来信提起,让我来接你。”
他伸手,接过那个旧藤箱。箱子入手的瞬间,手指在某个特定的藤条节点上,用力一按——咔,轻微的机簧声。暗格确认。动作流畅。
“谢……谢表哥。”她微微鞠躬,声音更轻,头埋得更低。
“走吧。”周墨白转身。两名便衣上前,隔开人流。**
从码头到车边,几十步。
他选了一条路——经过卖烟老头正面,经过“工人”侧方。让“眼睛”看清这张脸。
他为她拉开后车门。动作郑重。在她上车的瞬间,伸手,虚扶她手肘。
“小心脚下,奈绪。”声音“温和”。**
“谢……谢表哥。”她脸颊“微红”,笨拙地坐进去。
周墨白绕到另一侧上车。藤箱放在前座副驾——不是后备箱。
车门关。“砰!”**
车启动,驶离。
车厢内,死寂。
周墨白目视前方,脸上的“微笑”褪得干干净净。开口,中文,声音平淡:
“小林奈绪小姐,欢迎来到上海。”
身旁的少女,身体微僵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片刻,用中文回应,声音清晰、冷静:**
“是,表哥。我是林娜。代号‘夜莺’。”**
“你的任务,‘家里’说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在这里,你只是‘小林奈绪’,我的表妹。”他顿了顿,“忘掉林娜。忘掉‘夜莺’。首到我说可以。”**
这是指令,也是测试。**
她的呼吸没变。手指没紧。“明白。”
“官邸里,眼睛很多。不只是日本人。”他继续,“说话,行事,小心。非必要,不要主动找我。有事,我找你。”**
“是。”这次,在他说到“眼睛很多”时,他看见她的目光,极快地扫了一下——司机的后脑,副驾的藤箱,窗外的街。一个本能的观察。她在展示她的警惕。
[作者寄语] 《让你潜伏,你成了特高课课长》第 20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墨绿不是青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