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伪造的证据
雨砸了下来。
下午一点西十七分,乌云把天空压成一口倒扣的黑锅,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。黄豆大的雨点狂暴地捶打着特高课大楼的玻璃窗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,像无数挺机枪在同时扫射。
窗外的上海滩在雨幕中扭曲变形——外滩的钟楼歪了,黄浦江的船碎了,整座城市被撕扯成模糊的色块。
周墨白站在办公室窗前,没开灯。
昏暗的光线从暴雨肆虐的窗外渗进来,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分界线。他手里那份刚送到的文件薄得只有七页,却在昏暗中泛着冷白的光,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。
嗒。嗒。嗒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,每一步间隔完全相等,像心跳,像倒计时,更像猎食者接近猎物时精准的步伐。
门被推开,没有敲门。
南造云子走进来,深紫色旗袍的肩头被雨打湿,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。她反手关上门,咔哒一声轻响,将世界隔绝在外。目光像手术刀,精准地落在周墨白手中的文件上,停顿两秒。
“出来了?”她问,声音平静,但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——那是猎手看见陷阱时的本能反应。
“刚送到。”周墨白递过文件,手指在交接的瞬间轻微擦过她的指尖。
冰凉。两人的手都冰凉。
南造脱下湿了大半的薄呢大衣,随手搭在椅背上,水渍在深色绒布上迅速晕开。她从手包里取出金丝边眼镜戴上——周墨白第一次见她戴眼镜。镜片后的眼睛被放大,锐利得像两颗嵌在眼眶里的黑钻石,此刻正反射着文件冷白的光。
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,打开台灯。
“啪。”
昏黄的光圈亮起,照亮桌面上方寸之地。光圈外,办公室大部分空间仍沉在阴影里,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填满寂静,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*
纸张分析报告。
技术课用了三种方法:纤维镜检显示杉木浆混合棉浆的配比,水印比对确认是昭和特制纹路,荧光反应在紫外灯下泛起诡异的蓝光——那是1938年10月后才添加的新型增白剂。
而“青松名单”标注的日期,是1939年7月。
时间倒流了十五个月。
南造的手指停在报告上,指甲无意识刮过纸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——像毒蛇在草丛里爬行。她翻到第二页。
油墨鉴定。
高倍显微镜下的成分分析表像一份死亡证明。真品“隼”牌加密油墨含有特制炭黑、桐油、松节油及编号荧光剂,在紫外灯下会泛起幽灵般的绿光。而眼前这份文件的油墨,成分简单得像街边印刷店的劣质货——炭黑、松烟、蓖麻油,在紫外灯下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某种情绪——不是惊讶,是冰层下的暗流在涌动。重新戴上眼镜时,她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第三页,印章的死亡判决。
高精度显微镜拍摄的二十七组对比照片,像二十七组尸体解剖图。真正的“竹机关”绝密印章,右下角第三个齿尖处,那个0.3毫米的三角形缺损在放大五百倍后清晰可见——像一道细小的刀疤,一个只有核心层才知道的、藏在印章血肉里的暗伤。
而伪造品上的印章,二十七个点位光滑完整,完美得虚假,完美得像一具精心化妆的尸体。
南造盯着那组照片,看了整整三分钟。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,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成胶状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技术课主任的亲笔签字潦草而决绝,鲜红的印章像一滴血溅在白纸上:
“经综合鉴定,送检文件(编号竹机-39-073)之纸张、油墨、印章三项,均与同期‘竹机关’绝密文件制式不符。结论:系伪造文件。伪造时间应在1938年10月之后。”
她看完了。
缓缓摘下眼镜,用绒布擦拭镜片。一下,两下,三下,动作慢得像在擦拭枪管,擦拭刀锋,擦拭某个一触即发的炸弹的引信。
“纸张是1938年10月后的。”南造开口,声音轻得像烟雾,“文件标注日期是1939年7月。时间倒流了。”
“第一个破绽。”周墨白说。
“油墨成分完全不同。”
“第二个破绽。”
“印章没有缺损。”
“第三个破绽。”
南造抬起眼,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:“三处破绽,任何一处都够枪毙十次。三处加在一起……”
她指尖点在“伪造”两个字上,用力,指甲泛白:
[作者寄语] 《让你潜伏,你成了特高课课长》第 8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墨绿不是青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