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、满是腐臭味的地窖里，这句微弱的问话就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，硬生生地劈在了石胜龙的天灵盖上。
石胜龙那抵在半空中的毒匕首，猛地停住了。刀尖距离黑暗中那个发声的轮廓，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。
他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，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豹子，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。
“老家”这个词，在黑话里通常指的是八路军的根据地，或者是地下党的上级组织。在这大半夜的敌占区，一个藏在地窖里的女人，一张嘴就能对上这等切口，绝不是什么巧合！
石胜龙深吸了一口地窖里浑浊的空气，压低了嗓音，试探性地回了一句：“老家在太行山，风大雪大。你问的是哪座山头的亲戚？”
黑暗中，那个女声明显顿了一下，似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的激动：“向阳坡上的红枣树，今年结的枣子甜不甜？”
“枣子红了，早该收了，就等亲戚们回家尝鲜呢。”石胜龙毫不犹豫地接上了暗号。
这一下，两边的底细算是彻底交了底。
“同志……”
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，紧接着是轻微的衣物摩擦声，那女人似乎想要站起来，却又痛苦地闷哼了一声，重新跌坐回地上。
“别乱动。”石胜龙赶紧收起匕首，插回绑腿里，快步凑了过去。
头顶上，几道微弱的月光顺着地窖盖板的木板缝隙漏了下来，刚好打在那个角落里。
借着这微弱的光线，石胜龙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这是一个年纪不大、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。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袄子，头发因为多日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，脸上沾着不少泥土和黑灰。但即便如此，也掩盖不住她那张清秀的脸庞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虽然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虚弱，却异常锐利、清明。
此刻，她正靠在冰冷的土壁上，右腿的裤管被撕开了一大半，上面胡乱缠着几块布条。布条早己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，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化脓的臭味。
“你是哪个部分的？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，还一个人躲在这种鬼地方？”石胜龙皱起眉头，压低声音问道，顺势从怀里摸出老铁刚才给的安全屋里的半瓶金创药。
“我是县委地下党交通站的报务员，我叫苏婉。”女人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，看着石胜龙那身精悍的打扮，反问道，“你又是谁？城里的同志我基本都认识，但没见过你。”
“太行军区，独立营一连营长，石胜龙。”
听到“独立营”三个字，苏婉的眼睛猛地一亮，像是在绝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：“你们是主力部队的人？太好了！老猫同志……老猫同志他联系上你们了？”
提到老猫，石胜龙的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下，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苏婉腿上的血布条，一边声音低沉地说：“老猫牺牲了。在老君洞，为了掩护我们，也为了保住情报，跟小林正树的侦察小队同归于尽了。”
苏婉浑身猛地一颤，眼眶瞬间红了。她死死咬住嘴唇，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来，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，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“老猫大哥……他上周还对我说，等干完这一票，咱们就能回老家吃红枣了……”苏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透着无尽的悲凉。
“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。”石胜龙把金创药倒在苏婉的伤口上，引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，浑身首哆嗦。他动作麻利地重新包扎好，“我刚从钟楼那边过来。你既然是报务员，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？老铁他们这几天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。”
苏婉疼得满头大汗，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。
“一个星期前，城里的风向突然变了。”苏婉靠在墙上，虚弱地回忆着，“鬼子特高课像发了疯一样，突然开始大规模搜捕我们的地下联络点。我的电台位置暴露了，特务冲进门的时候，我只来得及砸毁密码机，烧了电报底稿。突围的时候大腿挨了一枪，实在跑不动了，才躲进这个废弃院子的地窖里。我己经在这里不吃不喝熬了三天了。”
“特务怎么会突然发难？”石胜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：雷霆猎杀》第 1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沐三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