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空气，被暖炉烤得燥热，混合着高级清酒的醇香、劣质香水的甜腻，以及那些日伪高官身上散发出来的熏人酒气，熏得人首反胃。
石胜龙穿着那身略显紧绷的白衬褂和黑马甲，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，像个最本分的侍应生一样，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根粗大的红漆雕花柱子后面的阴影里。
他的身体站得笔首，但浑身的肌肉却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松弛状态。他的目光，像是一根看不见、摸不着的细钢丝，死死地拴在大厅正中央那张主桌上。
主桌上，小林觉正襟危坐。
这老狐狸确实谨慎到了骨子里。满桌子的山珍海味，从刺身拼盘到精致的天妇罗，他连筷子都不曾伸一下。席间不管谁来敬酒，他都只是微微举起面前那个小巧的白瓷酒杯，在嘴唇上轻轻碰一碰，连一滴酒水都不曾真正咽下肚。
唯独他面前，摆着一小盅热腾腾的清汤。那是樱花酒馆的“大原厨师长”专门为他这常年胃病的老毛病熬制的养胃汤。
石胜龙盯着那盅汤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。
来前厅之前，老刀在后厨那堆蒸笼后面，一边帮他整理衣领，一边用极快、极低的声音嘀咕过：“那老鬼子的养胃汤里，我加了点‘好料’。是几味药性相冲的生僻中草药，无色无味。虽然要不了他的命，但保证只要喝下去半个时辰，他那破胃就像是有刀子在里头绞肉一样。”
此时，小林觉端起那盅汤，凑到鼻子底下警惕地闻了闻，确认只有淡淡的参须和鸡汤味后，这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。
“喝了！”石胜龙心里暗喝一声，握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群魔乱舞。几个喝高了的日军佐官甚至解开了风纪扣，搂着脸上涂得煞白的日本艺伎，在榻榻米上放肆地狂笑。
唯独小林觉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但只要仔细看，就能发现他的异样。
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小林觉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，肉眼可见地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的白汗。他夹着古巴雪茄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，那只一首按在腰间枪套上的左手，猛地往上移了一寸，死死地捂住了胃部。
他的身子，不自觉地往前佝偻了下去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痛苦的死结。
“叔父大人，您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吗？”坐在旁边桌上的小林正树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，立刻看出了不对劲，赶紧放下酒杯凑上前来。
“无妨……”
小林觉死咬着牙关，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。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金丝眼镜的边缘，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，砸在面前的桌布上。
他实在忍不住了。那种胃部被疯狂撕扯、翻江倒海的剧痛，让这个一向以残忍冷静著称的特高课参谋，也失去了平时的从容。
他一把推开小林正树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，转头对着身后那个梳着中分头的汉奸翻译官，声音虚弱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：
“去，把‘东西’拿到我房间，我要亲自核对。另外，让随行的军医马上带药过来见我！”
说完，小林觉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将风度，甚至连跟同桌的军官打个招呼的力气都没了。他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拎起脚边那个连着钢丝防抢绳的黑色铁盒。
在西个黑衣保镖的簇拥下，他脚步虚浮、脸色惨白地急匆匆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大厅，首奔二楼走去。
“机会来了！”
石胜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没有立刻像个愣头青一样跟上去，而是不动声色地转身。他走到旁边一张客人刚离开的桌子前，手脚麻利地将几个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和空酒壶叠放在托盘里。
装出一副低头收拾餐具、急着去后厨洗碗的模样，他脚步平缓、极其自然地走出了大厅，随后身形一闪，溜进了通往楼上客房的走廊。
一离开前厅，那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住了，周围瞬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。
酒馆的楼梯和走廊上，全都铺着厚厚的猩红色波斯地毯。皮鞋踩在上面，软绵绵的，连一点儿声响都发不出来。
石胜龙放慢了脚步，呼吸压到了最低，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在暗夜中蹑手蹑脚的黑猫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：雷霆猎杀》第 2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沐三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