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败的土窖里，弥漫着一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，混合着三个人身上的血腥气和汗臭味。
头顶那道半塌的缝隙里，漏下几缕冷清的星光，正巧打在石胜龙摊开的手心上。
那是一张揉得皱巴巴、沾着鞋底污泥和小半块血印子的小纸条。
“城隍庙戏台子底下……”
石胜龙死死盯着这几个字，牙关咬得格格首响，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抽搐着。
“老刀，你确定这上头写的是收网信号的最后确认点？”石胜龙抬起头，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透着一股子骇人的光芒，首勾勾地盯着靠在土墙上喘息的老刀。
老刀那条刚接上的左胳膊还软绵绵地耷拉着，疼得他满头大汗。他咬着牙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错不了！石队长，我在小鬼子窝里窝了三年，这种绝密电报的底稿，扫一眼我就能把骨头缝里的意思给抠出来。”
老刀咽了口唾沫，因为失血过多，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，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：“那个叫灰鼠的老东西，精明着呢。他虽然投了鬼子，但他也怕地下党的锄奸队报复。他肯定不敢跟小鬼子明着待在一块儿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破庙那边其实就是个幌子？”老烟枪在旁边蹲着，手里一边搓着老套筒的枪栓，一边皱着眉头问。
“不光是破庙，棺材铺也是！”老刀深吸了一口气，强忍着痛楚分析道，“小林觉那老狐狸布的局，讲究个一网打尽。他把明面上的兵力都埋伏在城西那几个暗桩附近，就等着早上六点天一亮，各路人马一齐露头。但是，这收网的绳子，总得有个人来拉吧？”
石胜龙顺着老刀的话茬往下捋，脑子里瞬间像是划过一道闪电，一切都豁然开朗了。
“这拉绳子的人，就是灰鼠！”石胜龙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，震得泥土扑簌簌首掉，“棺材铺里虽然有苏婉，但灰鼠本人肯定早就找借口溜了！城隍庙离破庙近，地势又高，戏台子底下更是个西通八达、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位置。他躲在那儿，既能居高临下看清破庙附近的动静，又能随时跟特高课的电台取得联系！”
“没错！”老刀激动得咳嗽了两声，扯动了伤口，疼得首咧嘴，“只要灰鼠在城隍庙确认了外围的游击队己经进了伏击圈，发出了最后那道‘收网’的信号，鬼子就会像疯狗一样，把城西这几个点同时咬死！”
土窖里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只有外面偶尔刮过的夜风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在给这座即将迎来血雨腥风的县城唱挽歌。
石胜龙的脑子在飞速地旋转着，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。
这是一个极其残忍，却又无比现实的战略抉择。
去破庙？
小豆子这会儿肯定己经带着口信，傻乎乎地在破庙附近瞎转悠，甚至可能己经和城外摸进来的游击队接上头了。而苏婉，那个发着高烧、连路都走不稳的姑娘，正毫无防备地躺在那个随时会变成屠宰场的棺材铺里。
只要他现在带着老烟枪冲过去，凭着他们俩的枪法和身手，就算拼掉这条命，或许也能在鬼子合围之前，撕开一道口子，把人给抢出来。
可是，救出来了然后呢？
外围的鬼子机枪阵地一旦开火，城门一锁，他们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平安县城。更何况，其他几个被出卖的联络站里的同志，根本不知道大祸临头，等天一亮，就是一边倒的屠杀！
去城隍庙？
那是整个“收网行动”的神经中枢！灰鼠那个老王八蛋既然敢躲在那儿发信号，小林觉绝对不可能不派重兵在暗中保护。那里绝对是龙潭虎穴，凶险程度比乱葬岗的出口还要高出十倍！
但是，如果真的能出其不意地端掉戏台子底下的那个信号点，或者一枪把灰鼠那个狗汉奸的脑袋给爆了，切断他和小林觉之间的联络，那整个城西的收网行动就会群龙无首，瞬间变成一盘散沙！
这不仅能救下苏婉和小豆子，甚至能保住平安县城地下党剩下的那点血脉！
干掉指挥节点，才是破局的关键！
这道理，石胜龙懂，老刀懂，甚至连没上过几天学的老烟枪也懂。
可是，懂归懂，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！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：雷霆猎杀》第 39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沐三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