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密室里的空气，沉闷得像是要凝固住一样。
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光头壮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，把他的神情衬托得格外狰狞。他右手的拇指压在驳壳枪的击锤上，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，在石胜龙听来，简首比催命的雷声还要响亮。
“面生得很啊，哪个队的？今晚的口令，再给我念一遍听听？”
光头壮汉的眼神像两把带钩子的刀，死死地在石胜龙身上刮来刮去。尤其是盯着石胜龙脚下那双沾满臭泥的军用翻毛皮靴，眼底的疑云越来越重。
石胜龙的后背己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，冷风顺着领口钻进去，激得他浑身一层鸡皮疙瘩。
这是真正的生死悬于一线！拔枪硬拼？不到万不得己绝对不行，外头的宪兵队刚走没多远，一旦听见枪响，自己插翅难逃，更别提破坏发报机了。
电光石火之间，石胜龙的脑子像陀螺一样疯转，拼命搜刮着刚才解决那个暗哨时听到的只言片语。瞎子李……外围便衣……还有进院子前，那几个特务的低声抱怨……
他把心一横，顺势将肩膀往下塌得更厉害了些，装出一副混不吝又透着点心虚的地痞模样。他没敢抬头，只是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嗓子，含混不清地干笑了一声。
“二哥，您这就有点拿兄弟寻开心了。俺是王队长手底下的，今晚不是那啥……临时调来给瞎子李补个位嘛。”
石胜龙一边说着，一边伸出那双糊满泥巴的手，在黑大褂上局促地搓了搓，仿佛被大人物盘问得有些紧张。
“王队长？”光头壮汉皱了皱眉头，似乎在脑子里过这个名字。特高课外围养的狗腿子太多，大大小小的头目七八个，确实有个姓王的混混头子。
“对对，王队长。”石胜龙赶紧顺杆爬，接着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抱怨，“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！前街死了一个皇军少佐，上面临时抓瞎，把我们这帮原本在城门口烤火的硬生生给调过来了。这大冷天的，连个炭盆都没有。”
“少他娘的跟我套近乎！”光头壮汉手里的枪口往上抬了一寸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，“老子问你口令！”
石胜龙心头猛地一紧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口令这东西，不到换岗的时候谁也不会满世界乱嚷嚷。他刚才只从外面巡逻的鬼子嘴里隐约听到了一半，根本拿不准全句。
只能赌一把了！
石胜龙装出努力回忆的模样，磕磕巴巴地开了口：“口令……口令王队长交代过，好像是……‘秋风’？对……‘落叶’？”
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，石胜龙的右手己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后腰的匕首柄上。只要光头壮汉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不对，这把刀子就会瞬间切断他的喉管。
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光头壮汉盯着石胜龙看了足足有五秒钟。那五秒钟，石胜龙连呼吸都停了。
突然，光头壮汉冷哼了一声，把驳壳枪的击锤“啪”的一声推了回去。
“王队长养的这帮废物，连个口令都能记个半吊子！”光头壮汉鄙夷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“是‘秋风肃杀’对‘落叶归根’！没文化的东西，连中国词儿都说不囫囵，还指望你们干什么大事！”
石胜龙心里一块大石头“轰”地落了地。
赌赢了！
这些外围的便衣特务大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流氓无赖，记错口令、办事马虎是常有的事。光头壮汉虽然狐疑他的身板，但对这半截子口令和满腹牢骚的德行，反而放下了戒心。
“是是是，二哥教训得是！俺们哪有二哥这脑子啊！”石胜龙赶紧点头哈腰地赔笑，顺势把手从后腰收了回来。
“行了，别在这儿碍眼了。”光头壮汉摆了摆手，转身走回八仙桌旁，拉过长凳坐下，“既然下来了，就在这儿待着吧。外头雾大，省得你出去再惹出什么乱子。机灵点，给我死死守着那扇门！外头要是有个风吹草动，立刻咳嗽两声！”
“得嘞！二哥您放心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！”
石胜龙满口答应，脚步拖沓地退到了木板门旁边的阴影里。
他靠在冰冷的泥墙上，胸膛缓慢而深沉地起伏着。虽然暂时蒙混过关了，但危机并没有解除。他现在就像是被钉在了这个密室里，成了这帮特务的“临时门神”。
他微微抬起头，目光透过帽檐，死死地盯着八仙桌上的那台发报机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：雷霆猎杀》第 4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沐三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