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道阴冷的目光扫过来时，石胜龙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但他硬是凭着多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练出来的定力，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他微微弓着腰，嘴里发出憨厚的倒吸冷气声，手里死死搀着小豆子，像个被生活压弯了腰、只顾着逃命的乡下汉子，踉踉跄跄地跨进了“福寿堂”高高的门槛。
“哎哟，大夫！掌柜的在不在？救命啊！”
刚一进门，石胜龙就扯开嗓子嚎了起来，声音里透着股乡下人特有的沙哑和绝望。
小豆子也非常机灵，配合着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惨叫：“叔……我疼啊……腿要断了……”
药铺里光线有些暗，迎面是一股子浓重刺鼻的中药味儿。这是一间宽敞的铺面，红木打的曲尺形大柜台把屋子隔成两半，柜台后头是顶到房梁的药屉子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名。
可奇怪的是，这么大的药铺，堂前连个坐堂的大夫都没有。
只有两个穿着青布大褂的伙计。一个正靠在柜台上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，另一个正拿着块抹布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柜台。
听到动静，那两个伙计同时抬起头。
石胜龙眼角的余光瞬间扫过这两个人。果然像赵一刀说的那样，这俩人哪是什么药铺伙计！他们站立的姿势下盘极稳，虽然穿着宽松的大褂，但腰间鼓鼓囊囊的，明显揣着短枪。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，透着一股子冷血和机警，那是特务盯梢时才有的眼神。
“吵什么吵！号丧呢！”拿着抹布的伙计眉头一皱，满脸厌恶地走了过来，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了摸，“这儿是看病的地方，不是要饭的堂口，要饭滚外头去！”
“大兄弟！不，掌柜的！”石胜龙装作没看见他的动作，扑通一声把那个破竹篓撂在地上，扶着小豆子靠在柜台上，满脸堆笑，眼角还挂着硬挤出来的泪花，“俺们不是要饭的，俺带侄子来看腿的。您行行好，给抓点金创药吧！”
那伙计走近了两步，目光狐疑地在石胜龙和小豆子身上来回扫视。
“看腿？这腿怎么弄的？”伙计盯着小豆子那条被烂布条缠着、正往下滴血水的伤腿，冷冷地问。
“哎哟，别提了！”石胜龙一拍大腿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，“俺们是城外赵家沟的，这小子命贱，非要去后山套兔子，结果一脚踩进了偷猎户下的野猪夹子里！那铁齿子咬得死死的啊，好不容易才掰开。村里老先生说，这得进城找大药铺的药，不然这腿就得锯了啊！”
小豆子这时候疼得浑身打摆子，脑袋无力地靠在柜台上，脸色惨白，这副模样简首是天衣无缝的掩护。再加上那伤口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和草药发酵的臭味，熏得那伙计忍不住捂住了鼻子。
“去去去，一股子死老鼠味儿。”伙计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，眼里的疑心稍微放下了些，“金创药有，不过得一块大洋一瓶，你们这穷酸样，掏得起钱吗？”
“一块大洋？我的老天爷，这是抢钱呐……”石胜龙倒吸一口凉气，演戏演全套，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破布包，里头传出几声沉闷的铜板响，“俺……俺就带了这几十个铜板，还有这几张毛票。大兄弟，您给拿点便宜的药面子行不？能止血就行啊！”
另一个看书的伙计冷笑了一声：“穷鬼。给他拿包最便宜的三七粉，赶紧打发他们滚蛋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“等着！”那伙计不耐烦地转过身，走向柜台后头。
机会来了！
石胜龙的心跳瞬间加速，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愁苦讨好的模样。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柜台后方，左数第三排药架。
按照赵一刀的说法，机关就在那个角落里！
可麻烦的是，那个位置正好在那个看书伙计的眼皮子底下。如果要动那里，就必须把这两个人的注意力完全引开。
“叔……我想喝水……”小豆子突然虚弱地开了口，声音虽然不大，但在安静的药铺里格外清晰。他一边说，一边身子一歪，竟是硬生生地要往地上倒。
“哎哟我的祖宗！”石胜龙惊呼一声，赶紧伸手去捞。
在弯腰的那一瞬间，他的手看似不经意地在自己的破竹篓底下一带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竹篓翻了，里头为了装样子采的十几个野果子和一把干草药散落一地，滴溜溜地滚满了整个柜台前厅。有几个果子正好滚到了那个看书伙计的脚下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：雷霆猎杀》第 8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沐三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