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日本人的炮弹就落下来了。
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方两百米的地方,炸起一团黑烟,泥土和碎石飞上半空,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。陆正渊趴在散兵坑里,耳朵被震得嗡嗡响,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别慌!”周班长的声音从左边的坑里传来,“这是试射,还没找准咱们的位置!”
话音未落,第二发炮弹落下来了。这一次更近,大概只有一百米。陆正渊能感觉到地面在颤抖,泥土从坑壁上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他的钢盔上,噼里啪啦像下冰雹。
第三发,五十米。
第西发,三十米。
第五发,首接落在了七班阵地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轰——
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开,陆正渊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,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整个世界变成了无声的,只有一团团黑烟在眼前炸开,只有地面在疯狂地颤抖,只有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样砸在身上。
他趴在坑底,双手抱着头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这不是怕,是一种本能。在炮弹面前,人跟蚂蚁没有区别。一颗炮弹落下来,方圆十几米内,不会有任何活物。
“都活着吗?!”周班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像是隔着一层棉花,模模糊糊的。
“活着!”老刘的声音。
“活着!”王大柱的声音。
“活着!”姜小六的声音。
“活着!”陆正渊也喊了一声,他的声音在他自己耳朵里听起来很奇怪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“好!”周班长喊,“炮击结束之前,都别抬头!听见没有?别抬头!”
陆正渊趴在坑底,把脸埋在胳膊里。他的嘴里全是泥土的味道,涩涩的,带着一股硝烟的辛辣。他的耳朵在流血,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里流出来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。
可他顾不上这些。
炮弹越来越密了。
不是一发一发地落,是一排一排地落。日本人的炮兵像是不要钱一样地打,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阵地上,把整个山坡犁了一遍又一遍。树被炸断了,草被烧光了,石头被炸成了粉末。陆正渊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十分钟,也许是半个小时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
当炮击终于停下来的时候,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。
那种安静不是真正的安静,是耳朵被震聋之后的虚无。陆正渊抬起头,看见硝烟弥漫的天空,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。他撑着胳膊想站起来,胳膊一软,又趴了下去。
他的腿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
“起来!都起来!”周班长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,“日本人要上来了!”
陆正渊咬着牙,撑着坑壁站了起来。他抓起靠在坑边的枪,拉动枪栓,检查了一下枪膛。子弹在里面,一发,顶上了膛。
他趴在坑沿上,往北边看去。
硝烟正在慢慢散去。江桥的方向,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正在向这边移动。
是日本人。
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装,排着散兵线,弯着腰,端着枪,一步一步地向阵地逼近。前面是步兵,后面是机枪手,再后面是迫击炮手。陆正渊看不清他们的脸,但他能看见刺刀上反射的寒光,一闪一闪的,像毒蛇的信子。
三百米。
两百五十米。
两百米。
“打不打?”姜小六在旁边的坑里喊,声音发紧。
“等!”周班长的声音像一块铁,“放近了打!等我命令!”
一百五十米。
一百米。
陆正渊能看清他们的脸了。最前面的是一个军官,矮胖,罗圈腿,手里举着军刀,嘴里喊着什么。他身后的士兵一个个面无表情,像是一群被牵线的木偶。
八十米。
七十米。
六十米。
“打!!!”
周班长的命令像炸雷一样在阵地上炸开。
陆正渊扣动了扳机。
砰——
枪托撞在肩膀上,疼,但他没有感觉。他的眼睛盯着准星,准星对准的是那个矮胖的军官。
他看见那个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,向前扑倒,脸朝下栽进了泥土里。
打中了。
他打中了。
他没有时间高兴。没有时间害怕。没有时间想任何事情。
他拉枪栓,退弹壳,上膛,瞄准,扣扳机。
砰——
又一个日本人倒下了。
砰——
又一个。
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几个。他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——拉枪栓,瞄准,扣扳机。手在动,眼睛在看,可大脑像是停止了运转,只剩下本能。
阵地上的枪声连成了一片。七班的六杆步枪,加上旁边八班、九班的火力,把正面冲锋的日军打得抬不起头。有人倒下了,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。又有人倒下了,再后面的跨国伤兵继续冲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之铁血将军》第 16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