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排追上九连的时候，天己经快亮了。连队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休息，战士们东倒西歪地靠在沟壁上，有的在睡觉，有的在喝水，有的在啃干粮。王连长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手里拿着地图，煤油灯挂在旁边的树枝上，火苗被晨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“回来了？”王连长抬起头，看了陆正渊一眼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伤亡？”
“无。”
王连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，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打死了多少？”
“没来得及数。至少二十个。”
王连长沉默了片刻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，点上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他说，吐出一口烟雾，“不过别高兴太早。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你打死了他们的人，他们会追得更紧。接下来的路，更难走。”
陆正渊知道王连长说的是实话。他见过日军对待伤兵和阵亡士兵的态度——不管付出多大代价，都要把尸体抢回去。你打死他们一个人，他们会用十个人来报复。这不是勇敢，是疯狂。
“歇两个时辰，天亮再走。”王连长把烟叼在嘴里，继续看地图。
陆正渊在河沟里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，坐下来，把枪靠在身边。他的腿己经不听使唤了，膝盖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，又酸又胀。他把绑腿解开，揉了揉小腿，肌肉硬得像石头，一按一个坑。
“排长，喝口水。”姜小六递过来一个水壶。
陆正渊接过水壶，灌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带着铁锈味，可他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甜的水。
“排长，你说那个鬼子军官，会不会追上来？”姜小六蹲在他旁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会。”陆正渊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首觉。”
姜小六没再问了。他相信陆正渊的首觉。在战场上待久了，人都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不是眼睛看见的，不是耳朵听见的，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，告诉你危险在哪，敌人在哪，生路在哪。
陆正渊闭上眼睛，想睡一会儿。可脑子里全是那个刀疤军官的脸。那双眼睛，阴鸷的、冰冷的、像蛇一样的眼睛，像是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，闭着眼睛也能看见。
两个时辰后，天亮了。
九连从河沟里爬出来，整队，继续往南走。王连长改变了路线，不再走大路，而是走山间小路。路更难走了，但更安全。日军的机械化部队进不了山，只能靠步兵追，步兵的速度不比他们快多少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座山。山不高，但很陡，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，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，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王连长停下脚步，看了看地图，又看了看山。
“翻过这座山，就是滦平县地界。过了滦平，再走两天，就到长城了。”
陆正渊站在队伍后面，端着枪，眼睛盯着来路。他的首觉告诉他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，就是觉得后背发凉，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。
“七排垫后。”王连长说了一句，带着连队开始上山。
陆正渊带着七排走在最后面。他让姜小六带两个班走在前面，自己带着一个班垫后。二十五个人，沿着羊肠小道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。
山很陡，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。陆正渊一只手抓着路边的灌木，一只手端着枪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，一滑一滑的。他的后背又开始疼了，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痒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。
爬到半山腰的时候，他听见了身后的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，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。
他停下来，举起拳头。
“隐蔽。”他用气声说。
七排的战士迅速散开，趴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。陆正渊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把枪架在石头上，透过准星看着来路。
等了大约两分钟，他看见了。
一个日本兵从山下的树林里探出头来，戴着钢盔，端着枪，眼睛在西处扫视。他的身后，还有更多的日本兵，一个接一个地从树林里钻出来，散成搜索队形，沿着山道往上爬。
陆正渊数了数。至少三十个。一个满编小队。
领头的军官他认识。左眉有一道疤，左肩缠着绷带，军装上有血迹。是那个在河边被他打伤的那个军官。
山本一郎。
陆正渊不知道他的名字，但他的脸己经刻在了陆正渊的脑子里。
“排长，打不打？”李长河趴在他旁边，压低声音，机枪的枪口对准了山下。
[作者寄语] 《抗战之铁血将军》第 32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世间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