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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不做傀儡

小说《抗战之铁血华兴》 ★ 作者:沐峥 ★ 字数:1585 ★ 阅读:约 3 分钟

奉天,沈阳。

当沉重的囚车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拉开,寒冷的空气裹挟着熟悉的、属于这座城市的煤烟与尘土气息涌来时,唐欢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停止了跳动。

沈阳。

他回来了。

不是以富家少爷“唐浩然”的身份,不是以那个怀着热血与方于卿在街头奔跑的少年身份,而是以一个战俘的身份,拖着镣铐,满身血污,被侵略者用刺刀驱赶着,回到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。

目光所及,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街道轮廓,大帅府依稀可见的穹顶,甚至能辨认出自家商号那模糊的招牌。但一切都不同了。街上行走的是趾高气扬的日本兵和低眉顺眼的伪警察,太阳旗取代了青天白日旗,悬挂在原本象征着权力的建筑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屈辱的压抑,连风都带着铁锈和恐惧的味道。

沈阳,一座由厚重青石垒成的阴森监狱。高墙,电网,探照灯无情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这里,将是后世历史书中记载的“奉天俘虏收容所”,是二战盟军战俘营的前身。而此时,它主要关押着从热河、长城一线俘虏的中国抵抗者。

近乡情怯?不,这是魂断故里。

他曾经从这里逃出去,带着“唐欢”的名字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。如今,他又回来了,带着一身的伤,和三千弟兄沉甸甸的亡魂。这座城市,见证了他两世的起点,难道也要见证他,和他们149团,如此惨烈的终点吗?

他和赵沛霆被推搡着,押进了一座由厚重青石垒成的、戒备森严的监狱。高墙,电网,探照灯无情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
牢房狭窄、潮湿、阴暗,散发着霉味、消毒水和绝味混合的刺鼻气味。冰冷的石墙渗着水珠,地上只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稻草。赵沛霆被粗暴地扔在角落里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他伤得太重,左腿的骨折处己经发黑,胸口的伤疤狰狞外翻,高烧让他时而昏迷,时而因剧痛而浑身痉挛。但即便在意识模糊时,他攥着拳头的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,牙关紧咬,不曾发出一声求饶。唐欢靠坐在他对面的墙根,腹部的枪伤在寒冷和感染下阵阵灼痛。但这痛,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。

他想起了王润波团长。那个在雪地里给他一碗热水,将他留在身边,拍着他肩膀说“你就是老子的耳朵眼睛”的川军汉子。他最后听到关于团长的消息,是团长为了接应他,亲自带队冲锋,被日军掷弹筒击中,尸骨无存。

团长……用最惨烈的方式,兑现了“效命疆场”的誓言。

他想起了参谋长沈仲河。那个腹部被流弹击穿,生死未卜地被送往后方医院的参谋长。他现在是生是死?他不知道。也许,他是149团除了他和赵沛霆之外,唯一的……活口?这个念头如同毒蛇,啮噬着他的心。

他艰难地、用颤抖的手指,从贴身最里层,掏出了那本被鲜血浸透、又被体温和汗水反复浸润、几乎快要散架的 《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师第一西九团官兵花名册》 。油布包裹勉强保护了它,但边缘己被血污浸染得字迹模糊,纸张黏连在一起,散发着铁锈与悲伤的气息。

三千多个名字啊!从团长王润波,到每一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士兵:机枪手李大个,爱唱川剧的传令兵小西川,总把干粮分给别人的老兵赵铁柱……

这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名字,此刻,绝大多数旁边,都该用鲜血画上一个沉默的、永恒的句点了。

全团三千余人,自王润波团长以下,战至最后……三人。

他,唐欢,重伤被俘。

警卫一排排长赵沛霆,奄奄一息,身陷囹圄。

还有远在后方、生死未卜的参谋长沈仲河。

他们履行了出征前的誓言——“效命疆场,愿为祖国洒热血,不让日寇进长城!”

他们用血肉,在长城的砖石上,刻下了属于149团的、永不磨灭的印记。尽管,长城最终还是被突破了。

赵沛霆在又一次剧痛的间隙清醒过来,他浑浊的目光看向唐欢,看向他手中那本染血的名册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最终挤出几个破碎却坚定的字:“唐秘书……咱们……没给……一西九团……丢人……”

唐欢紧紧抱着那本承载了三千魂魄的花名册,将头深深埋进膝盖。他没有哭出声,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。泪水混合着血污,无声地滴落在名册封面上,滴落在那些再也无法呼唤应答的名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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