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孙二娘中弹殒,飞刀绝技成遗恨
风卷着灰烬从乱石滩上刮过,像一群没头没脑的黑蛾子扑在人脸上。薛十三的鞋底踩碎了一块焦木,咔的一声,脆得像是骨头断了。他没停步,也没回头,只是往前走,脚底下石头硌得生疼,可这疼比不上心里那块空地——赵铁山倒下的地方,现在也塌进他胸腔里去了。
队伍在他身后拖成一条歪斜的线。有人一瘸一拐,有人用手捂着胳膊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石头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点。没人说话,连喘气都压着嗓子,仿佛声音大一点,就会引来坡顶上的枪子儿。
孙二娘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,背脊挺得笔首,右手始终插在腰后的刀鞘里。她没穿外衣,只裹了件破棉袄,肩头露出半截绷带,是前夜炮火崩飞的弹片划的。她脸色发青,嘴唇干裂,但眼睛还亮着,像两颗没被风吹灭的炭火。她不时扫一眼两侧高地,耳朵微微动,听着风里的动静。
“慢点。”她低声对旁边一个拄枪的年轻人说,“别贴岩壁走,鬼子喜欢打反光。”
那人点点头,挪到了队伍外侧。
就在这时,坡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枪声,也不是炮,更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。
薛十三脚步一顿,手摸上了枪柄。
几乎同一刻,三发子弹从高处射下,打得最前面那个兄弟小腿一软,当场跪倒。他咬牙没叫,只把枪横在身前,想撑着爬起来。
孙二娘反应快得像猫。她一个箭步冲出去,左手揪住那人的衣领,往身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猛地一拽。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几十年山寨生涯练出来的本能。
可她自己也暴露了。
第二轮枪声紧跟着响起。
两颗子弹狠狠扎进她的左肩和后背。第一颗打断了锁骨,第二颗擦过肺叶,血一下子涌满了内衫。她身子晃了晃,没倒,反而借着冲力把伤员完全拖进了掩体,自己才缓缓滑坐在地。
她坐着,背靠着石头,嘴里有股铁锈味。她低头看了看胸口渗出的血,又抬头望了一眼前方。薛十三己经转过身,正朝她这边跑来。
“二娘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劈了叉。
她想摆手,让他别过来,可手抬到一半就沉下去了。她只能睁着眼,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奔过来,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,差点摔趴下。
他扑到她身边,单膝跪地,一手托住她后背,把她往上扶了扶。她的头歪在他臂弯里,脸白得像雪地反光。
“撑住,二娘!咱们还有药!小翠……”他嘴上说着,手却己经在她身上摸索,想找止血的布。可衣服全是血,湿透了,根本分不清伤口在哪。
孙二娘眨了眨眼,视线有点散。她认出了他,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笑。
“十三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,“你爹……走了?”
薛十三喉咙一紧,点了点头:“走了。大伯……也走了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稳了些。“好……都是英雄。”她喘了口气,胸口起伏剧烈,“威虎山……不能……倒。”
薛十三咬着牙,眼眶发热,但他没让泪掉下来。“不会倒。我在。”
她又喘了几下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右手猛地往腰后一探,想抽出那把飞刀。可手指刚碰到刀柄,力气就没了。刀还在鞘里,她握不住了。
薛十三看见了,伸手想去帮她出,可她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别……”她盯着他,眼神忽然清明,“别让它……落在外人手里。”
他点头:“我收着。”
她这才松手,整个人往后一仰,靠在他怀里。呼吸越来越浅,嘴唇动了动,又吐出几个字:“别让……威虎山……落入敌手……”
话音落,头一偏,不动了。
薛十三没动。他就那么抱着她,感觉她身体一点点变凉。她的右手还蜷着,死死攥着那把七寸长的飞刀,刀鞘沾了血,黏在掌心,掰不开。
他低头看她脸。眼角有皱纹,鬓角花白,鼻梁上有道旧疤,是早年跟马匪打架留下的。她平时骂人厉害,嗓门大,谁偷懒她都能骂出三条街远。可现在,她安安静静的,像个睡着的老婶子。
他伸手,轻轻合上她的眼睛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了她的梦。
周围没人出声。刚才还听得见的喘息、咳嗽、压抑的呻吟,全都停了。所有人都停下脚步,望着这边。有人慢慢蹲了下来,有人把枪抱在怀里,低着头。
连风都小了。
远处主峰的火还在烧,照得乱石滩忽明忽暗。一缕烟飘过来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: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10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