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断后牺牲情无悔，赵铁山壮志陨

烟头在薛十三嘴里烧到了尽头，烫得他舌尖一缩。他没吐，咬着那点火星又狠狠吸了一口，把半截烟屁股咽进了喉咙里，火辣辣的，像吞了口刀渣。前寨的火还在烧，粮仓塌了一半，黑烟卷着火星往天上窜，照得主峰这边忽明忽暗。他跪在父亲身边，抱着那具尚有余温的身子，手抖得厉害。大刀插在石缝里，刀尖朝天，像一座碑。

岩台上死一般静。

鬼子退了两步，枪口还指着地上的人，没人敢上前。一个少尉模样的家伙挥了下手，两个兵端着刺刀，猫着腰慢慢靠近。薛十三眼珠子红得像要炸开，牙关咬得咯咯响，可他知道不能动。一动，就是死。身后七八个弟兄趴着，喘气都不敢大声。机枪还在坡下扫射，子弹打在石头上蹦出火星，封锁着所有退路。

就在这时候，一声吼从斜后方炸起。

“十三！你爹是英雄，你是盟主！你不走，威虎山就真没了！”

赵铁山一把夺过他手里攥着的刀柄，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手腕掰断。薛十三猛地抬头，看见大当家满脸血污，左眼角裂开一道口子，血顺着颧骨往下淌。他穿着件破棉袄，肩头被划开一道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绷带，那是去年冬天砍伐时留下的旧伤。

“大伯……”薛十三嗓子哑了，话没说完就被赵铁山一巴掌扇在脸上。

“滚！”赵铁山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，“带着人划、挑（快走）！这是命令！老子是大当家！我说了算！”

他说完转身，冲着剩下几个还能动弹的弟兄吼：“都给俺滚！一个不留！谁要是回头，我亲手劈了他！”

没人动。

赵铁山抄起地上的大刀，刀刃卷了口，豁得像锯子。他拿脚踹翻旁边一块石头，指着东侧那条窄坡道：“走那边！老王头埋的雷还没炸完，鬼子不敢追太紧！快滚！”

有个年轻后生哭着喊：“大当家，您跟我们一起走吧！”

“放屁！”赵铁山一脚踢在他屁股上，“老子断后！你们活着出去，比啥都强！走不走？不走我先砍了你！”

那后生吓得一哆嗦，转身就跑。其他人也纷纷爬起来，搀着伤员，跌跌撞撞往坡道撤。薛十三还跪着，抱着父亲的尸体不肯撒手。

赵铁山回身揪住他衣领，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：“十三，听哥一句。青山走了，你就是威虎山的根。你要是折在这儿，咱这帮兄弟，连个报仇的人都没有了。”

薛十三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赵铁山松开手，拍了拍他肩膀，声音低了些：“走吧。大伯给你拖时间。”

他转身就走，一步跨到岩台边缘，站定，背对着撤退的人群，面朝追兵来的方向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他佝偻却挺首的背上。他举起大刀，冲着远处火光中涌来的人影，吼了一声：

“兄弟们，快走！俺来拖住这帮瘪犊子！”

声音粗得像砂石磨铁，震得山坡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
薛十三被人架着往后拖，他挣扎了一下，没挣脱。他眼睁睁看着赵铁山站在高处，像尊铁塔，迎着敌潮，一步没退。

他们沿着窄坡道往下撤，一路都是血脚印和断枪。有人摔了一跤，爬起来继续跑。薛十三被夹在中间，脑子空的，只听见背后喊杀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。

“大当家——！”

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。

所有人停步回头。

只见主峰东侧长坡上，火光映出一个人影。赵铁山己经不在原地，退到了一处断崖角，靠着块巨石，正和七八个鬼子缠斗。他左手抡刀格开一记突刺，右手反手一刀劈进一人脖颈，那人当场倒地抽搐。另一个从侧面扑上来，他抬腿踹过去，正中对方胸口，那人仰面翻倒，滚下坡去。

但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，右腿明显不利索了。刚才那一脚用尽了力气，旧伤复发，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地。

鬼子趁机围上。

三个端着刺刀逼近，两个在后压阵，还有一个举着手枪瞄准。

赵铁山撑着刀站起来，刀拄在地上，喘得像拉风箱。他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来啊，瘪犊子们！让老子看看你们有没有种！”

第一个鬼子冲上来，突刺。

赵铁山侧身闪过，刀背砸中对方太阳穴，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了。

第二个刚举枪，他抢步上前，一刀捅进肚子，拧了一下再拔出，血喷了他一脸。

第三个不敢近身，开枪。

“砰！”

子弹擦过他左臂，撕开一道口子。他晃了晃，没倒，反而往前逼了一步。
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：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9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