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推演敌情，贾文运筹帷幄

太阳己经升得老高，营地里人声渐起。挑水的、喂马的、清点弹药的，各忙各的，没人再提昨夜的事。可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绷劲儿，像拉满的弓弦，松了又不敢真松。

薛十三坐在帐篷里，面前那张行军床还是冷的，他没躺过。木箱敞着，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，就一把磨了一半的刺刀。墙上挂着的地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，黑河方向用红笔圈了三个点——那是前几次交火的位置。他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很久，手指无意识地枪把上的麻绳，粗糙的纹理硌着指腹，有点疼，但他不觉得难受。

他刚从林子里回来，鞋底还沾着雪沫和烧焦的树皮味。那一枪打得很准，两具尸体也处理得干净利落。他知道，敌人会怕。但他更知道，怕完之后呢？是退，还是疯？

正想着，帘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条缝。贾文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端着个粗瓷碗，热气往上冒。

“喝口茶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
薛十三没回头，只嗯了一声。

贾文走进来，把碗放在木箱边上。碗沿磕在木头上，发出轻响。他没急着说话，先环顾一圈帐篷里的陈设，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才走到薛十三身后站定。

“你杀得痛快。”他说，“可敌人不会只靠蛮力再来。”

薛十三终于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眼神里没有怒意，也没有敷衍，就是单纯的审视——你在说什么？

贾文也不怵，迎着他目光道：“昨夜那三个人，不过是试探。他们死了，佐藤脸上就挂不住了。这种人，越输越要打，不是为了赢，是为了面子。”

薛十三冷笑一声：“那就让他来，我不怕死人多。”

“可你怕中计。”贾文接得干脆。

薛十三没吭声。

贾文走到地图前，伸手点了点黑河镇外围的两条山路：“你看，上次渡边派人偷袭，走的是北坡密林，你以为他下次还会这么走？”

“未必。”薛十三道。

“肯定不会。”贾文摇头，“他己经试过一次暗袭，失败了。再派小队进来，等于是送死。佐藤不是傻子，他知道你们防备严了。”

“所以他可能改强攻？”薛十三问。

“有可能。”贾文点头，“但我更担心另一种情况——他不动枪炮，先动手脚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收买。”贾文说，“离间。或者伪装。”

薛十三眉头一皱。

贾文继续道：“咱们这边，新加入的人不少。索伦三部刚归附，人心未稳。佐藤要是找几个汉奸，编一套话，说你是土匪出身，专抢百姓，抗联其实早就不信你了……你说，会不会有人动摇？”

薛十三盯着他。

贾文没躲，语气平缓：“还有，附近村子里有些人家，儿子在日本矿上做工。日本人拿他们当人质，逼他们递消息、送吃的，甚至安插眼线。这种事，以前有过。你不信？问问酒馆老板就知道。”

薛十三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觉得他们会派假投降的进来？”

“不是我觉得，是他们一定会试。”贾文说，“败了一次，就想翻本。正面打不过，就玩阴的。这是常理。”

薛十三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黑河到营地之间的地形线。那里有三条主要通道，一条官道，两条猎路。官道宽阔，适合大部队推进，但容易埋伏；猎路狭窄隐蔽，适合小股渗透。

“你要我说下一步怎么走？”他问。

“我要说的是，不能再等他们来了才动手。”贾文声音沉下来，“得提前想清楚——他们要是装成难民进来求收留，怎么办？要是有个‘自己人’突然带回紧急情报，说鬼子要炸桥，让你带人去截，结果是个调虎离山，怎么办？要是哪天夜里，有人说听见你说要投敌，闹起来，又怎么办？”

薛十三眼神一凛。

贾文看着他：“这些都不是靠双枪能解决的。你打得再准，也防不了背后一刀。”

帐篷里静了一会儿。风从帘缝钻进来，吹得地图一角啪地拍在墙上。

薛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杀过叛徒刘三的手下，劈过赵铁山坟前的祭旗，也亲手给孙二娘合上过眼睛。它有力，也够狠。可现在，它第一次感觉到——光狠没用。

“所以你是说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我们不能光等着打？”

“对。”贾文点头，“得想他们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
薛十三没再反驳。他重新看向地图，目光落在黑河镇西南角那个标红的小房子上——那是关东军临时设立的通讯站，据说是用来联络各据点的枢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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