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部落议事，薛十三欲揭阴谋

天刚亮，薛十三就让人敲了三声铜锣。

不是战前那种急促的“嘡嘡嘡”，也不是夜哨换岗时的两短一长，就是三下，稳稳地砸在营地的清晨里。人还没全醒，狗先叫了几声，接着是咳嗽、趿鞋、掀被子的声音从各个帐篷里钻出来。

他知道该动手了。

昨夜那张纸角还贴在他胸口，挨着心口的位置，薄得几乎感觉不到，可压得他整晚没睡实。他不是怕事，是怕说得太早，说得太狠，反倒把人推到对面去。那些长老，一个个活了半辈子，在林子里走南闯北，见惯风雪，也见过死人，你跟他们讲大道理，不如讲一块肉怎么分来得实在。松井给的东西——药酒、布匹、小孩的新衣裳——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，你说那是毒，人家问你：毒在哪？你拿不出来，话就轻。

但现在他拿得出来。

他把那纸角折成指甲盖大小，塞进火柴盒的夹层里，又把火柴盒放进裤兜。出门前，他对着水盆洗了把脸，抬头看了眼天。云厚，太阳没露头，但光己经透下来，照得营地灰扑扑的，像一层浮尘落了满地。

贾文来了，手里拎着个旧皮包，边走边低头看路，像是怕踩着蚂蚁。他走到主帐门口，停下，没说话，只朝薛十三点了点头。薛十三回了个眼神，也没吭声。两人之间不用多话，昨晚的事像块石头沉在底，谁都知道它有多重。

“人都通知到了？”薛十三问。

“通知了。篝火点起来了，在老橡树底下。”

“塔哈尔呢？”

“刚看见他往那边走，拄着鹿角杖。”

薛十三嗯了一声，转身进了帐子，取了双枪挂在腰上。不是为了防谁，是为了让别人知道——他今天不是来商量的，是来摊牌的。

——

老橡树下的空地不大，一圈石头围成的篝火堆还冒着青烟，显然是刚点过湿柴，火不旺，烟却浓。七八个长老己经坐在石墩上，有的抽旱烟，有的嚼干肉条，没人说话。空气里有种绷着劲的味道，像弓拉满了，箭还没放。

索伦·塔哈尔坐在最靠火堆的位置，背挺得首，手扶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鹿角杖。他看见薛十三走来，微微颔首，没笑，也没起身。

薛十三站定，没坐。

他扫了一圈人，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：“各位起得早。”

没人应。

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吐出一口烟：“你敲锣，我们能不起？说吧，啥事非得大清早就吵人清梦。”

薛十三没接话茬，从裤兜里掏出火柴盒，打开，取出那个小纸角，捏在指间举起来。

“这东西，你们看看。”

纸片太小，离得远的根本看不清。有人皱眉，有人冷笑。

“就这？一张破纸片子，你还当宝贝捧着？”

“听说使团送了咱们药酒和布，你是不是眼红了，拿个废纸来闹场子？”

薛十三不动气，把纸角展开，迎着光：“这不是我写的，是他们自己写的。上面有名字，有印，写的是‘牧民迁移工作将由地方自治委员会协调推进’。翻译一下——让我们搬走，腾地。”

底下嗡了一声。

“哪来的？”有人问。

“贾文书昨夜在使团住处发现的。”薛十三说，“我没让他细翻，就拿了这一角。为的是留个凭据，不是为了偷东西。”

贾文站在人群后头，没往前凑，只是把手里的皮包抱紧了些，像护着什么。

“我不信。”另一个年轻些的长老站起来，三十出头，穿件新蓝布褂子，袖口还带着线头，“使团来了三天，没烧房，没抢粮，还给了药，修路也答应了。你要说他们是坏人，那你告诉我，三年前江东六屯是谁杀的人？是不是他们？”

薛十三看着他，眼神没躲：“是。江东六屯，男人砍头挂树，女人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声音压下去，“粮食抢光，房子一把火烧了。我去过那儿，坟都没得埋，野狗啃剩的骨头堆在沟里。”

那人撇嘴：“那你咋不说？使团来了这些天，做过一件这种事吗？没有。你现在拿一张破纸，就要我们赶人走？你图什么？”

“我不是图什么。”薛十三说，“我是怕将来有一天，我们也变成沟里的骨头，没人记得。”

“危言耸听！”
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薛十三往前一步，“他们为啥不敢当面说要我们搬？为啥写在纸上，藏在抽屉里？要是真为咱们好，光明正大说出来不行？非得偷偷摸摸？”

没人答。
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，溅出几点火星。

塔哈尔一首没说话，这时缓缓抬起头，看向薛十三：“你说的江东六屯……我去年冬天去过那片林子。雪化了以后，树根底下露出几块白骨，还有半截绣花鞋，是我认得的样式——是我们鄂温克女人过去常做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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