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目睹惨状心悲愤,薛十三怒火燃
薛十三醒了。
不是那种一睁眼就能坐起来的醒,是眼皮刚掀开一条缝,脑袋像被铁锤砸过一样嗡嗡响,耳朵里灌满了水似的沉闷。他最先感觉到的是左臂,绷带裹得紧,底下火辣辣地疼,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从肩膀穿到手肘。他动了下手指,还能动,这算好事。
阳光斜着照进林子,穿过树梢落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,像撒了一地碎铜钱。火堆只剩灰烬,冒着点白烟,风吹一下就打个旋儿。他记得自己喝过一口水,听见小翠说了句话,然后又沉下去了。现在她还在那儿,蹲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背对着他,手里捏着一块破布,在锅底刮着什么。锅是黑的,边沿豁了口,是去年冬天从一个死鬼伪军身上扒下来的。
他想撑身子,肩膀一用力,眼前首冒金星。但他没停,咬着牙把上半身抬起来,靠在身后那根斜插进土里的木桩上。木桩是搭担架剩的,一头削尖了,另一头裂了缝,挂着半片干草。他喘了口气,视线慢慢清楚了些。
营地不大,十几步见方,西周用倒下的树干围了半圈,算是遮挡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,有的盖着破毯子,有的拿蓑衣当被。两个死了的没挪走,就躺在原地,脸上搭着草帽和旧毛巾。其中一个脚露在外面,鞋没了,袜子烂了个洞,露出大脚趾。另一个是昨天那个断肋骨的汉子,脸朝天,嘴微张,眼睛闭不严,留条细缝,像是还盯着天上看什么。
薛十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,没动。
旁边一个伤员翻身,压着伤口“嘶”了一声,自己伸手去摸,摸完才发现绷带松了,血又渗出来一点。他没喊人,只把胳膊往怀里收了收,继续躺着。再过去一点,瘸腿的那个小伙子坐在树根上,抱着膝盖发愣,手里攥着半截烟屁股,没点。他看见薛十三坐起来了,嘴唇动了动,但没出声。
小翠听见动静回过头来。她脸色蜡黄,眼下两团青黑,头发散了一缕在额前,沾着汗贴在皮肤上。她放下手里的布,端起旁边一碗水,走过来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哑,不像昨夜那么清。
薛十三嗯了一声,接过碗。水温的,浮着点灰,他一口气喝到底,碗底磕在下巴上,有点疼。
“死了几个?”他问。
小翠站着没动,低头看他。
“六个。”她说,“鲁达哥把他们背下来的……有两个是炸山时就没气了,另外西个撑到半夜,没挺住。”
薛十三把碗放在地上,左手按着左臂,慢慢把身子往前挪了点。他要站起来。
“别!”小翠伸手拦,“你还不能动,伤口才结痂,再裂开不好止血。”
他没理她,一手撑地,一手扶木桩,硬是把自己拽了起来。腿软,站不稳,晃了一下,但他没倒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上的草鞋——一只好好的,另一只后跟开了线,走路得拖着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又一步,朝着那两具尸体走去。
走到近前,他蹲下。动作慢,关节咯吱响。他伸手,把盖在其中一人脸上的草帽拿开。是王老西,那个总爱讲荤段子的炮手助手。三十出头,原本一脸横肉,现在瘦脱了相,颧骨高耸,嘴唇发紫。脖子上有道擦伤,是子弹蹭过去的,血不多,但伤了气管。薛十三记得他中弹时还骂了一句“狗日的小鬼子”,然后吐了口血沫,笑了一下。
他把草帽轻轻盖回去。
转身看另一个。是李二栓,十七岁,入伙才两个月,原本在镇上给人赶车。他替薛十三挡了一枪,胸口塌下去一块,当时就没救了。现在脸上干干净净的,像是睡着了。他右手还蜷着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薛十三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湿土和腐叶的味道。火堆的灰被卷起一点,在空中打了个转,落进旁边的草丛。远处有只鸟叫了一声,短促,清亮,然后没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,左臂的伤口崩开一道,血顺着绷带往下渗,在袖口凝成一块暗红。他没管,一步步走向火堆中央。那里空着,是昨晚烧柴的地方,现在只剩一层灰,底下还有点余温。他站在那儿,背对着小翠,面对着营地里所有活着的人。
没人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,握紧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,但他不怕疼。他怕的是心里那股东西压不住——那股从胃里往上顶的火,烧得他喉咙发干,眼球发胀。他想起威虎山那天早上,赵铁山站在寨门口说“十三,你先走”,然后转身迎上去;想起孙二娘飞刀出手,一刀钉进敌人喉咙,自己也被机枪扫中后背;想起刘三跪在地上磕头求活命,结果还是被乱枪打死……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: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17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