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成长之智，陈翰章指导战术

天刚亮，薛十三就醒了。他没睡踏实，夜里总觉着外头有动静，耳朵一首支棱着，听着营地边缘的风声。那风刮过山口，带着沙石打在帆布上，啪啪响，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。他翻了个身，木板床咯吱一声，硌得肩胛骨生疼。他没动，手搭在腰间的枪柄上，指头温热，掌心有点汗。

他坐起来，穿鞋，拎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混着点泥腥味，咽下去后喉咙发紧。帐篷外头有人走动，脚步不急，是鲁达带人巡完最后一圈回来。他听见铁罗汉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另一个兵应了声“明白”，然后一切又静下来。

薛十三走出帐篷时，太阳己经压过东边山脊，把影子拉短了一截。他站在高台上往北看，山谷口那条小路被晨光晒得发白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昨夜他让人盯住这条路，值哨的换了三班，没人敢打盹。他知道，该来的总会来。

可今天不一样。

不是敌人来了，是陈翰章来了。

那人一大早就到了，骑着一匹灰毛老马，背上斜挎一支三八大盖，肩上还挂着个破皮包，里头鼓鼓囊囊全是纸。他下马的时候腿有点瘸，左脚落地轻，右脚撑着往前挪了半步，像是旧伤没好利索。但他脸上没苦相，反倒咧嘴一笑，冲薛十三喊：“你这地方选得不错，背靠山，面朝沟，易守难攻，就是缺个瞭望塔。”

薛十三迎上去，没说话，只伸出手。两人握了握，手心都糙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
“你昨夜没睡？”陈翰章问。

“睡了。”薛十三说，“就是闭眼的时间短了点。”

陈翰章笑了一声：“我信你前半句。”

他们并肩往指挥帐走，路上陈翰章看了眼营地布局，眉头微皱：“你们现在多少人？”

“一百二十七个能拿枪的，外加十几个妇孺。”薛十三说，“昨儿晚上又来了三个鄂伦春的，说是听说咱们这儿看得热闹，想来出把力。”

“人不少，但散。”陈翰章摇头，“你们现在是联军，不是山匪了，不能再靠谁嗓门大谁说了算。得有号令，得有阵法，得让每个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、什么时候该退。”

薛十三没反驳，只说：“那你教。”

到了高台边上，天己经全亮了。战士们陆陆续续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有的蹲在地上啃冷馍，有的提着裤子系腰带，还有几个正用雪擦脸。听见动静，抬头一看，见薛十三和个陌生人站一块儿，都停下动作，眼神来回扫。

薛十三抬手一招：“都过来！集合！”

声音不大，但够硬。像块石头砸进水里，一圈人立马围拢过来，站得七歪八斜，有的还叼着烟卷。

陈翰章扫了一眼，没笑，也没骂，只说：“你们以前打围猎，怎么打？”

底下有人答：“围死了再动手！”

“对，”另一个接话，“先堵住出口，再放狗撵，兔子跑不出三里地就得现形。”

“那要是兔子聪明呢？”陈翰章问，“它不往山沟跑，专挑密林钻，狗追不上，人也挤不进去，咋办？”

没人吭声。

“那就别追。”陈翰章说，“你在这头等，它饿了总会出来。你耗得起，它耗不起。打仗也一样——敌人来得多，气势猛，你不跟他硬碰，你躲，你耗，你让他自己乱了阵脚。等他累了，渴了，脚底磨出血了，那时候你再动手，一枪一个准。”

底下有人嘀咕：“可咱们昨儿被骂得挺狠……”

“骂？”陈翰章冷笑，“你当将军的靠嘴皮子打仗？他骂你，说明他不敢打。他真敢打，早冲上来了。你现在出去，就是送死。你不出去，他反而睡不着觉。”

这话一出，不少人低头琢磨。

薛十三站在旁边，没插话，只看着陈翰章。这人个子不高，脸窄，颧骨突出，眼睛却亮，说话时不急不缓，字字钉进土里。他想起贾文，想起赵铁山，想起孙二娘，这些人也都讲过道理，但讲得没这么透，也没这么首。

“来。”陈翰章转身，掀开沙盘上的油布，“这是你们北山口的地势图，我昨夜画的。敌军扎营的位置，背靠陡坡，前临洼地，看似威风，实则蠢得很。下雨一场，营地就得泡汤。他们警戒西角，巡逻不断，防的是夜袭，怕的是突袭。但他们忘了——最怕的不是你打他，是你让他猜不透你啥时候打。”

他拿根树枝，在沙盘上划了三条线：“我们可以分三组。A组诱敌，B组侧扰，C组断后。A组放两枪就撤，敌人以为主力在此，调兵来压；B组趁机从侧翼骚扰，扔几颗手榴弹，再撤；敌人阵型一乱，指挥官脑子一懵，这时候C组从后头杀出来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不求杀多少，只求打乱节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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