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反击策略,薛十三调整战术
夕阳斜照,雪地上的血迹由鲜红转成暗褐,冒着微弱的热气。枪声还在响,但节奏稳了下来,不像先前那般急促慌乱。薛十三蹲在石坎后头,左臂的布条渗出新血,他没管,右手握着一支打空的驳壳枪,左手正往枪套里塞另一支满弹的。他眯眼盯着敌阵方向,那儿烟尘未散,几具尸体横在坡下,像被扔弃的麻袋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,嘴里还含着半块干馍。这馍是孟和半个钟头前硬塞给他的,烫得能燎嘴,现在凉了,嚼起来像纸壳子。他咽不下去,就含着,老猎人说过,嘴里有东西,心不会跳得太快。
石坎边上,贾文摊开一张用桦树皮拼接的简易地图,手指划过东侧雪谷的位置。他咳嗽了一声,手背蹭了下嘴角,抹掉一点血丝。陈翰章站在另一边,披着件缴获的日军军毯,领口歪斜,露出脖子上一道旧疤。他目光扫着敌军动向,眉头没松过。
“他们又来了。”陈翰章说。
薛十三点头。敌军确实在动,前锋队伍从北沟林道里钻出来,排成散兵线,一步步往前压。还是那套打法——先炮火覆盖,再步兵冲锋,中间夹着几个伪满军官挥旗吆喝。没人变招,也没人试探侧翼,就跟拉磨的驴一样,一圈接一圈。
“蠢。”薛十三把嘴里的馍渣吐出来,啐在雪地上,“打了一下午,还是这路数。”
贾文用炭笔在地图上点了个记号:“东谷窄,两边高,底下只容两三人并行。他们要是真冲进来,咱们的人卡住口子,后面进不去,前面退不了,活靶子。”
陈翰章接过话:“关键是得让他们信,咱们撑不住了。”
“演?”薛十三咧嘴,脸上没什么笑意,“让他们以为我们快崩了?”
“对。”陈翰章看着他,“你带人往后撤,撤得狼狈点。机枪断后,炸药迟滞,伤员拖着走,弹药箱扔一路。他们见你败,才会敢追。”
薛十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粗糙扎手。他盯着远处敌军的队形,忽然问:“他们指挥的是谁?”
“不清楚。”贾文摇头,“没见将旗,也没见军官坐镇后方。估计是个联队副带队,不敢露头。”
“那就更好办。”薛十三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雪沫,“他们不知道我是谁,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底牌。只要看见咱们跑,就会觉得赢定了。”
陈翰章点头:“骄兵必怠。他们火力猛,人数多,打顺风仗惯了,一见溃退,肯定疯追。”
贾文补了一句:“可万一他们不上当呢?要是按兵不动,继续炮轰怎么办?”
薛十三冷笑:“他们会追的。这种人,见血就红眼,见退就踩脸。你不信?等着瞧。”
他说完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——皮袄破了角,腰带换了根草绳,脚上那双靴子前头裂了口,走路时脚趾头都能透风。他这模样,确实像个快被打垮的山匪头子。敌人看了,只会觉得他穷途末路。
“那就定下来。”他伸手,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东谷设伏。我带主力佯退,引他们进来。你们两个分左右高地埋伏,等他们过半,一声炮响,两边夹击。”
“炮?”贾文皱眉,“咱们只剩一门迫击炮,炮弹六发。”
“用一发就够了。”薛十三说,“关键不是炸死多少人,是封路。一炮砸在谷口,石头塌下来,他们进不来也退不出。”
陈翰章沉吟片刻:“可传令麻烦。鼓声太响,怕惊动敌人;旗语要看天光,现在太阳偏西,影子乱,容易误读。”
“用老法子。”薛十三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片,巴掌大,边缘磨得发亮,“这是威虎山传令用的响片,敲一下是集结,两下是撤退,三下是进攻。让苏和在后山高坡上候着,我这边一退到底,就敲三下。”
贾文点头:“可行。只是……佯退的兄弟,得真挨打。跑慢了要被追上,跑快了又不像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薛十三眼神冷下来,“宁可多挨两枪,也不能跑得太利索。告诉他们,伤了有人抬,死了有人埋,名字刻在寨门碑上。但别死在自家阵地上——要死,也得死在往外跑的路上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几顿饭,可话里的分量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陈翰章看了他一眼:“你打算亲自带队?”
“当然。”薛十三把双枪插回腰间,“谁带人演,谁就得真走在最前头。我要是躲在后头,兄弟们心里不服,演也不像。”
“可你是盟主。”贾文低声劝,“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“正因为我是盟主,才得去。”薛十三拍拍他肩膀,“你要是在后头指挥,我心里踏实。你要是也冲前面去了,我倒要担心这仗还能不能收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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