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贾文分析局势明，抗日道路方向清

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停了。薛十三的手还搭在那根断木上，指尖发麻，耳朵却竖着，像山里老狼听风辨踪。他没回头，也没动，可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，左臂上的旧伤隐隐抽搐。他知道有人来了，不是小翠——她的脚步轻，但带喘，像猫儿偷食；这人步子沉，落地有分寸，走两步就停一停，像是怕惊了林子里的什么。

风从溪面刮过来，带着湿气和腐叶味。树影晃了晃，一个身影从几棵歪脖子桦树后头绕出来。灰布长衫洗得发白，肩头补丁叠着补丁，腰间别着半截竹筒，手里拄根山藤编的拐杖。那人走近几步，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没再往前。

是贾文。

薛十三没说话，眼睛盯着溪水。水清，照得出人脸，也照得出人心。他看见贾文的脸倒映在水里，瘦，颧骨高，眼窝深，胡子拉碴，可眼神稳，像口老井，底下藏着东西。

“你还没拔？”贾文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磨刀石蹭铁。

薛十三这才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没水，没布，拔了也是死。”

“那你现在就是活的？”贾文蹲下来，把拐杖靠在石头上，伸手去摸那根断木。薛十三猛地一缩腿，动作牵动伤口，疼得龇牙，额角立刻沁出一层冷汗。

贾文手停在半空，没再碰。“你要是死了，谁来带大家活？”

薛十三冷笑一声：“我活着，兄弟们也回不来。”

“可你还活着。”贾文坐到他旁边，背靠着另一棵树，喘了口气，“赵大哥堵门战死，孙二娘飞刀尽折，大当家护着你爹冲出去……这些我都看见了。我也藏在柴房顶上，趴了一夜。天亮鬼子收队，我才敢动。”

薛十三猛地扭头看他，眼里全是血丝。“你也在？那你怎么没死？”

“我比你多想一步。”贾文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，掰成两半，递一半过去，“我没往下跳，我往山后爬。狗洞那边塌了半边，我钻出去，顺着河沟走了二十里，躲进一个猎户的窝棚。我在等消息，也在找你。”

薛十三没接饼，手还按在断木上。“你现在找到我了，然后呢？让我起来杀回去？拿这根木头当枪使？”

贾文咬了一口饼，嚼得慢，咽下去才说：“你爹活着的时候常说，少当家不是靠双枪打出来的，是靠脑子撑起来的。你现在这副样子，别说报仇，连站都站不起来。你要是真想让他们白死，你就继续在这儿等死。”

薛十三拳头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他想骂，想吼，想一拳砸过去。可他没动。他知道贾文说得对。他也知道，自己刚才那一瞬间，真想就这么坐着，让血慢慢流干，让风把魂吹走。

“我知道你在恨。”贾文低声说，“我也恨。刘三那畜生引鬼子进来，炸了火药库，烧了寨子，踩着兄弟们的尸首往上爬。佐藤雄一带兵屠村，炮楼一天升一面旗，那是咱们的人头。这些账，我都记着。”

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，皱巴巴的，用油布包着。展开铺在地上，拿几块石头压住西角。
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
墨线粗，但清楚。威虎山、黑河镇、索伦河湾、三道岭、炮台沟，都标着。红点是鬼子据点，蓝点是伪军哨卡，黄叉是炸毁的山寨、烧光的村子。

“这是你爹留下的底图。”贾文用树枝尖指着，“我加了些新标记。关东军在黑河驻了一个联队，佐藤雄一首接指挥。渡边一郎管特务，高桥美智子搞暗杀，山本太郎掌炮兵。他们修了三条公路，一条通奉天，一条通漠河，一条首插咱们后山老林子。他们在路上设卡，见人就查，见青壮就抓，见枪就缴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着薛十三。“咱们现在剩下多少人？不知道。李逵有没有逃出来？王河是不是被俘？周亮耳目灵，可他能藏多久？鲁达肯豁命，可他一个人挡不住一队骑兵。你就算站起来，能找到几个兄弟？五个？十个？够不够塞鬼子一挺机枪的火舌？”

薛十三盯着地图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硬拼，必死。”贾文声音低下去，“你爹没死之前，咱们是山头草寇，抢粮抢枪抢地盘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日本人要的是整个东北，要的是咱们的命根子。咱们不能再当土匪了，得当抗敌的人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薛十三终于开口，嗓音还是哑，“躲着等死？还是跪下求饶？”

“联合。”贾文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个圈，把威虎山、索伦河、三道岭全圈进去，“咱们自己打不过，就找能打的一起打。达斡尔人骑术好，鄂温克人熟悉山林，鄂伦春人枪法准。他们也被鬼子逼得没了退路。只要咱们带头，他们就能跟上来。”
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：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2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