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李逵擦枪待复仇，机枪闪耀恨意浓

枯叶被蹭开的声音很轻，像是野猪拱地时用鼻子扫过林下腐层。薛十三没动，耳朵却先于身体反应过来。他靠在一块风化多年的砂岩上，右腿外侧的伤口还裹着半干的苔藓，那是小翠走前撕了裙角给他包扎的。血止住了，但肉里那根断木的影子还在，一碰就往骨头缝里钻。

他没回头，手慢慢滑到腰后，摸到了那把只剩半截枪管的左轮。这是他从火堆残骸里扒出来的，打不了几发，但足够让一个活人变成死人。他屏住呼吸，听那动静——不是小翠的脚步，也不是贾文那种一步三停的谨慎。这声音带着重量，落地稳，节奏匀，是条惯走山道的硬汉。

树影晃了晃，一个人从两棵倒伏的老松之间走出来。肩宽背厚，裤脚卷到小腿肚，露出两条青筋暴起的腿。他手里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，枪身擦得发亮，像刚从铁匠铺出炉的新货。他走到离薛十三五步远的地方蹲下，把枪放在膝头，开始拆卸弹匣。

是李逵。

薛十三松了口气，手也从枪柄上挪开。他喉咙干得冒烟，想说话，张了张嘴却只咳出一口浊气。李逵听见动静，抬眼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低头继续干活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，蘸了点自制的鹿油，一点一点抹在枪管上。动作慢，但仔细，连散热片间的灰渣都用小刀剔干净。

林子里静得很。鸟不叫，风也不大。只有金属与布料摩擦的沙沙声，还有偶尔传来的咔哒一声——那是他在试扳机。

过了好一阵，李逵才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：“小鬼子，等俺把枪擦亮，非把你们打成筛子不可。”他说完，又拧紧了一个螺丝，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薛十三没应声。他知道李逵不是在跟他说话。这话是说给死去的人听的，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威虎山烧了三天三夜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李逵的炮楼就在后山崖口，他是看着寨子塌下去的。那一晚，他抱着这挺机枪躲在石缝里，听着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，子弹打光了，就用石头砸，最后连石头都没了。

现在他坐在这儿，擦枪，就像平时操练那样。可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是火辣辣的冲劲，现在是沉到底的黑水，不动声色，却能把人淹死。

薛十三撑着石头，慢慢站了起来。左腿还能使力，右腿一动就抽筋似的疼。他扶着岩壁，一步步挪过去，在李逵旁边坐下。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一尺，谁也没看谁。

“你活着。”薛十三终于说。

“嗯。”李逵点头，手不停，“我没死。”

“鲁达呢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周亮？”

“没见着。”

“王河？”

“河上漂下来两具穿皮袄的尸首，脸烂了，分不清是谁。”

薛十三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，盯着那挺机枪。枪托上有道新刻的痕，歪歪扭扭，数了数，七道。

“杀七个？”他问。

“八个。”李逵纠正，“有一枪打了两个，穿在一起。”

薛十三嘴角抽了一下。这不是笑，是肌肉被疼痛牵动。他知道李逵说的是哪一枪——黑河镇外那次伏击，鬼子押着村民修路，李逵在高坡上架枪，一梭子扫过去，五个鬼子倒下，第六个扑向民夫当盾牌，结果被后头的子弹推着他往前跑了几步才栽倒。

“你还记得怎么打？”薛十三又问。

“记得。”李逵把枪管装回去，咔的一声扣紧，“闭着眼都能打。三点一线，提前量算好，风速、距离、弹道下坠，我都刻在脑门里了。”

他说着，抬起枪，瞄向林间一道缝隙。那里有片阳光斜切下来，照在一棵歪脖子桦树上。他比划了一下，嘴里发出“哒哒哒”的声响，短促有力。

“这枪……还能用？”薛十三伸手摸了摸枪身。冰凉，但有种活物般的质感。

“能用。”李逵拍了拍枪托，“我藏它的时候就晓得有一天要用。我在北沟底下挖了个洞，铺了油布，上面盖石头，再压一层土。昨儿夜里摸回去取，还好，没烂。就是弹簧有点涩，我拿热水泡过，现在顺溜多了。”

他打开供弹板，检查弹链。铜壳子弹一颗颗排着，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，有的带血，有的沾泥。他挑出几颗变形的，扔进草堆。

“子弹不多。”他说，“三十来发。省着打，够干掉一个小队。”

薛十三点点头。他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。一挺机枪，三十发子弹，两个伤兵，藏在深山老林里，对面是整建制的关东军联队。换作从前，他会冷笑一声，拎枪就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。但现在不行。贾文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：**一人拼命，十人陪葬；十人联手，可灭一队。**
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：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2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