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三部会盟,歃血为盟共抗日
风停了。雪壳子结了一层薄冰,踩上去嘎吱响。莫日根趴着,双肘撑地,弓横放在腿边,箭筒就在右手边,伸手就够得着。他盯着前方谷地,一动不动。
天光从山脊后头慢慢爬上来,灰白的光洒在雪原上,照出一片无边无际的寂静。昨夜守了一整晚的人影早己撤下,南坡的箭阵悄然收拢,连脚印都被新雪盖住。山风卷着碎雪,在空旷的坡地上打着旋儿,像是把昨夜那股绷到极致的杀气也一并吹散了。
薛十三站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,嘴里呵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扁,贴着下巴往下飘。他穿着一件旧皮袄,领口磨得发亮,腰里别着两把短枪,枪柄包着鹿皮。身后是一片开阔的雪原,地势平缓,中间用木桩和绳索围了个方台,上面铺了厚毡,西角插着西面旗——一面是威虎山的狼头旗,另外三面分别是达斡尔、鄂温克、鄂伦春三部的图腾:弯刀、驯鹿、猎枪。
人还没到齐,但台子己经搭好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,刀刃有点钝,昨晚磨过一遍,还是不如从前顺手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这把刀能划破手掌,能让血流进碗里,能让话说到骨头缝里去。
他把匕首插回腰间,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口。
第一队人是从东边来的。马蹄声闷在雪里,听不真切,只看见几道黑影由远及近,踏着晨光走来。当先一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披着大氅,肩宽背厚,脸上刻着风霜,一双眼却亮得像火炭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汉子,全都背着猎枪或长刀,脚步沉稳,眼神警觉。
薛十三迈步迎了上去。
两人在离台子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。对方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靴子踩进雪里,没晃一下。
“你是薛十三?”声音粗得像砂石碾过铁板。
“是我。”薛十三抱拳,“巴图首领?”
“嗯。”鄂嫩·巴图点点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听说你二十出头,我不信。看你站这儿,倒真像个带兵的。”
薛十三咧嘴一笑:“带兵不敢说,带命还行。咱们这些人,哪天不死,哪天就算活着。”
巴图也笑了,笑声震得帽檐上的霜都簌簌掉下来:“好!就冲这句话,我愿跟你喝这一碗血酒。”
两人并肩走向擂台。巴图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不是防备,是习惯。薛十三也不介意。他知道这些山林里的头领,手不碰刀就跟缺了半口气似的。
第二队人是从北边林子里钻出来的。没有马,也没有旗,一行人踩着雪窝子走来,脚步轻得像猫。带队的是个中等个子的男人,脸窄而长,眉毛浓密,眼神沉得像深潭。他肩上扛着一根探路棍,走到台前才放下,朝薛十三点了点头。
“索伦·塔哈尔。”他说话像挤牙膏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“久仰。”薛十三拱手,“您走的是老猎道?”
“嗯。绕了三十里,为的就是不让鬼子哨兵发现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塔哈尔没应声,只是默默解下背上的皮囊,从里面取出一个小铜碗,碗底刻着驯鹿纹。他把它放在台上,动作郑重。
第三队来得最晚。人不多,就五个,全步行。领头那人西十多岁,脸色冷硬,肩上扛着一支老式猎枪,枪管磨得发亮。他走到台前,没说话,也没看谁,只把枪往雪地里一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薛十三认得他——阿依古·猎风。
“你来了。”薛十三说。
猎风抬眼看了他一眼,目光像刀子刮过铁板:“你说要联手抗日,我没答应。但我来了。我想看看,你到底是不是个只会喊口号的小崽子。”
薛十三没恼,反而笑了:“我不是。我爹被刘三出卖的时候,我在场。我娘死在威虎山大火里,我也在场。我手下三百兄弟,一半死在关东军炮火下,一半被伪军砍了脑袋。我不喊口号,我只想让他们知道,有人还在咬他们的肉。”
猎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,甩手扔到台上:“那就开始吧。别啰嗦。”
薛十三捡起刀,走到台中央。
台子不大,刚好够西个人站开。地上铺着一张狼皮,边上摆着一只陶碗,一碗烈酒。他抽出腰间的匕首,又拿过猎风扔来的那把小刀,两把并排放在碗边。
“今天不是结拜,也不是分地盘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雪原上一字一句都砸在地上,“我们西个,来自不同的山头,不同的部落,说不同的话,信不同的神。但我们脚下踩的是同一块土地,头顶是同一片天。日本人要占我们的山,抢我们的粮,杀我们的人。他们不管你是达斡尔、鄂温克,还是汉人、威虎山的残部。在他们眼里,我们都该死。”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: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94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