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莫日根护,箭阵如雨待敌来
夜气凝在眉毛上,结了一层霜。莫日根站起身,靴底踩碎薄冰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他没回头,只抬手往后一压,身后的十二个箭阵成员立刻停下脚步,连呼吸都收住了。
刚才那颗星还在天上,云裂开的缝没合上。北坡方向静得像口死井,连风都停了。他知道猎风那组人己经趴进雪窝子里去了,就像几块冻石头,没人看得出来。现在轮到他们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,脚掌试探着压下积雪。南坡看着平,其实底下是斜的,往东偏出五度,弓手站久了肩膀会不自觉地歪,射出去的箭就偏。他蹲下,用手指在雪面上划了个三角,又用后跟踩实三个点。这是主射位,居高临下,能看清整片谷地入口。
“老规矩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,“三号位靠前半步,别挡二号视线。西号、七号补侧翼,别扎堆。”
没人应声,但人影己经开始动。两个穿灰皮袄的年轻猎手扛着箭筒往前挪,脚印刻意错开,免得踩出一条道来。一个矮个子把弓背解下来,蹲在地上调弦,手指冻得发红,一下一下搓着弓臂。
莫日根没再说话。他走到三号位,抓起一把雪,在掌心揉成团,然后猛地甩出去。雪团飞了七八步远,在空中炸开,落进一片枯草堆里。
“看落点。”他说。
那两个新来的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他在测风。刚才那一团雪,落地时偏了右两寸。说明风从左肩吹来,不大,但持续。射箭时得往左带一线。
他没解释,只从背上取下自己的长弓。弓身是硬木加牛筋压成的,弓弦用的是马尾和鹿腱拧的,用了六年,磨得发亮。他单膝跪地,把弓横在左腿上,右手拉弦试了试张力。响了一声,像骨头错位。
“弦紧了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旁边一个老手听见了,立刻低头检查自己的弓。莫日根没看他,只从腰间抽出一支箭,搭上去,虚拉一半。箭杆贴着脸颊,他闭眼感受了一下角度,然后松开。箭落回箭袋,没出声。
他知道这些人里一半是生面孔。有的从前打过野猪,有的只是跟着族里长辈练过几天,真上过阵的没几个。可现在他们叫箭阵,就得像阵,不能散。
他站起身,走到东侧那片缓坡。这里积雪厚,底下是冻土,没法首接插箭架。他蹲下,用手套拍了拍雪面,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把短铲——铁匠道尔吉打的,刃口带锯齿,专用来破冰。他挖了十几下,刨出个浅坑,又从箭筒里取出一段木桩,进去,用冻土塞紧。这是固定座,再把箭架卡上去,稳得像钉进山里的橛子。
“照这个来。”他回头说,“每组一个主架,两个辅架。箭头朝外,别反了。”
人影开始分散。有人搬箭筒,有人挖坑,有人用浮雪盖住脚印。动作不算快,但没人偷懒。莫日根站在高处看着,一只手始终搭在弓把上。他知道时间不多。天快放晴了,敌人要是来,一定会挑黎明前最黑那段动手。那时候人眼最花,雪地反光也弱。
他走到一组新人旁边。两人正忙着装箭架,手忙脚乱,把一支重羽箭横放在雪地上,箭尾朝前。他走过去,一脚轻轻踢开那支箭。
“尾朝前,你射自己?”他问。
那年轻人脸一红,赶紧捡起来重摆。莫日根没骂,只蹲下身,把箭拿过来,翻了个面,指着箭羽上的刻痕:“达斡尔的老规矩,三道斜纹是破甲箭,两道是猎鹿箭。你们手里这支是三道,头重,飞得低,五十步内要压半指。记住了?”
那人点头,声音有点抖:“记……记住了。”
莫日根把箭还给他,又看了眼他的拉弓姿势。肩膀太高,肘没沉下去,这样射出去的箭会飘。他没说话,只伸手按住那人的右肩,往下压了半寸,然后抓住他手腕,往回带一点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他说。
那人重新拉弓,这次稳了些。莫日根点点头,转身走向下一组。
他知道这些细节没人教。以前在部族里,箭术是父亲传儿子,师傅带徒弟,一招一式都是性命攸关的事。现在不一样了,敌人用枪,用炮,可他们还得用弓。不是因为落后,是因为安静。枪声一响,十里外都听得见。弓没有声,箭落下来,人才知道疼。
他走到中央主位,把自己的箭筒卸下来,插进固定架。一共三十六支箭,分三排:十二支破甲,十二支火油,十二支哨箭。他一支支检查箭头有没有松动,羽片有没有受潮。有一支火油箭的布条松了,他解开重新缠紧,又用牙咬了咬结。
[作者寄语] 《血色索伦:薛十三与东北狼烟》第 9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北境之城之小爷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