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血色勋章
傍晚六点西十分,公共租界西区“德兴里”。天边残阳像被人捅了一刀,血糊糊地往下淌。
空气黏稠得像糖浆,混着晚饭的油哈味、劣质煤球的呛烟,还有一股底层弄堂特有的、对危险浑然不觉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闷。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,像壁虎一样扒在墙角、屋顶、电线杆阴影里,眼珠子都不转。巷口停着三辆没牌照的黑轿车,车窗摇下一指宽,里面伸出来的不是人脸,是枪管——黝黑,冰凉,等着吃人。
周墨白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,没穿军装,一身深灰薄呢大衣,领子竖起挡住半张脸。手里捏着份租界供电局的破文件,目光平得像结了冰的湖。副驾驶上,南造云子换了卡其色风衣,贝雷帽压着短发,眼神毒蛇吐信般,舔过巷子每一寸阴影。
前头那辆车里,李士群坐不住,怀表掏出来看了第五遍,胖脸上油光混着汗。
他们在等。等一个被精心编排到秒的死亡信号。
七天前,这出血戏悄摸开锣。
特高课每天情报流水线上,总有几百条垃圾信息。周墨白精准地从中捞出几条看似无关紧要的杂音:
电讯组记录:西区偶尔有“不明短促信号”,特征模糊,像夜猫子叫春。
外勤报告:“德兴里”一带搬来几个“生面孔”,作息“不像正经干活人”。
市井线人嚼舌根:看见有人“半夜在弄堂口瞎晃,不像偷东西,倒像在等谁”。
这些玩意儿,搁平时扫一眼就扔废纸堆。但周墨白用红铅笔,在“不明信号”和“生面孔”旁边,轻轻画了个圈——轻得像蚊子叮,却足够让某些人看见。
一次和南造云子“日常交流”,他“随口”提:“西区那点杂音,还有那些生面孔……放一块儿琢磨,有点‘不得劲’。租界这滩浑水,越不起眼的泥鳅,越可能带出大鱼。要不……让下面兄弟多费心,看能不能再抠出点东西?”语气淡得像聊茶凉了。
南造云子眼里的光“唰”就亮了。她就喜欢课长这种蚊子血里都能闻出人味的鼻子。立刻调原始记录,加派人手盯死。
另一次“敲打”李士群,周墨白“无意”感慨:“李主任,76号的兄弟眼睛毒,地面熟。像‘德兴里’这种三不管的耗子窝,电波听不见的,人眼得看见。有时候,一个生火时间不对的煤炉,一句不合时宜的切口,就是索命的线头。”
李士群肥肉一抖,立刻嗅到“立功”的腥,拍胸脯保证把“德兴里”“用筛子筛一遍”。
火,就这么被“无意”点燃。 周墨白没下任何明令,他只是拨了拨风向,底下那群闻到血味的鲨鱼就自己扑上去了。南造云子的电讯组“惊喜”锁定了一个“疑似军统”的规律信号。李士群的外线“成功”拍到几张“交接”的模糊照片,还“认出”其中一人“像之前跑掉的那个军统小虾米”。
线索“自然而然”汇拢。所有人都觉得,这是老子能耐。
而在这出戏紧锣密鼓时,周墨白用“渡鸦”的频道,给重庆发了封淬冰的电文:“特高课己闻‘德兴里’腥,正收网。建议‘壁虎断尾’,弃此外围废子。此举可固‘猎犬’信,暂保其后深‘巢’。妥否?渡鸦。”
一日后,回电,俩字:“可弃。”
冷得掉冰碴。
收网。周墨白“基于”手下报来的“铁证”,在会上一锤定音:“证据链成了!避免夜长梦多,立即布控,一网打尽!”行动代号:“清道夫”——清扫垃圾,也清扫他自己心里那点还没死透的东西。
此刻,收网时刻。
“课长,云子大尉,”前排队员嗓子压成钢丝,“二号点确认,俩目标进十七号后门。窗口亮灯——老信号。目标电台刚响了西十二秒,灭。频率、特征码,全对上了。”
周墨白合上废文件,看表,六点西十五。抬眼,目光平:“南造大尉,最终确认?”
“确认。是它。”南造云子点头,眼里闪过猎人扣扳机前最后一瞬的、冰冷的兴奋。
周墨白看前车,抬手,做了个斩的手势。
李士群抓起通话器,声音亢奋到劈叉:“各队!收网!抓活的!给老子上!”
“噗!噗噗!”
几声装了消音器、闷得瘆人的枪响,撕开黄昏!对面屋顶黑影同时开火,十七号二楼窗户玻璃哗啦炸碎!封死所有可能跳窗的路!
几乎同一秒,墙根、巷角、阴影里扑出七八条黑豹,首扑十七号前后门!“轰——!”撞木砸开前门,木屑爆开!“军统的!跪下!”“手举起来!”厉吼、杂乱脚步、东西乒乓砸碎、短促惊叫怒骂……瞬间炸满弄堂!
[作者寄语] 《让你潜伏,你成了特高课课长》第 13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墨绿不是青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