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自然吉兆，娜佳沟通显神通

日头偏西，林风渐起。靶场边的碎草打着旋儿贴地乱滚，铜钱眼还朝天睁着，像只不肯闭的瞎眼。薛十三没去捡，也没动。他站在原地，风吹衣角，右腿膝盖那点胀痛还在，但不碍事。他知道，有些话己经说出去了，有些人的心也己经动了。巴图走了，乌力吉也走了，一个去召集马队，一个去林子里传信，剩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在远处，有的回头望一眼，有的蹲下抽烟，没人说话，可气氛不一样了。

塔哈尔没走远。

他就停在林边小径上，背影挺首，拄着那根桦木杖，一动不动。夕阳照在他肩上，皮袄泛出暗黄的光。他没回头看薛十三，也没看那块鹿石，只是望着林子深处——那里有他们的雪屋、驯鹿群、老人和孩子。鬼子要是打进来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。他不能凭一句话、一场比试就拿全族的命去赌。

他知道乌力吉认了，也知道巴图己经表态。可他是鄂温克的首领，不是儿子，也不是盟友。他得想得更远。

娜佳就是在那时候出来的。

她从帐篷里走出来时，披上了那件深褐色的长袍，上面绣着鹿角纹，领口缀着兽骨片。她手里拿着一只骨铃，铃舌是用老鹰的趾骨磨的，轻轻一晃，声音清冷，像冰碴子落在石头上。她没看薛十三，也没看塔哈尔，只是缓步走向祭坛前的空地。那儿立着一块青灰色的祭石，高过人头，表面刻着模糊的图腾，传说是山神落脚的地方。

她站定，面向西方落日，闭上眼。

风忽然小了。

原本打着转的草叶落地不动，连远处树梢上的枯枝也不再晃。空气像是凝住了，沉甸甸压在人胸口。几个还没走远的年轻猎手停下脚步，互相看了一眼。有人低声道：“萨满又要通灵了？”另一个皱眉：“这节骨眼上……真能行？”

娜佳没理会这些声音。她双手交叠于胸前，骨铃垂在身侧，嘴里开始念诵。声音很低，断断续续，像林间溪水渗过石缝，听不清词句，却有种说不出的稳劲儿。她念得很慢，每个音都拖得长，尾音微微上扬，仿佛在唤什么人，又像在问天。

塔哈尔听见了。

他慢慢转过身，看着娜佳的背影。他知道她在做什么。这不是第一次。早年大雪封山三个月，驯鹿成批病死，就是她站在这块石头前念了整整一夜，第二天清晨，云开雾散，第一缕阳光照在鹿角上，族人说那是山神回应。后来每逢大事，族中长老都会请她来求个兆头。

可这次不一样。

这次不是为了找路、不是为了祈雪，而是要决定要不要跟外人联手，去打一场明知道会流血的仗。

他握紧了手中的桦木杖，指节发白。

薛十三依旧站着。他不懂这些仪式，也不信鬼神。他在威虎山时，赵铁山说过一句：“刀枪不认神仙，子弹不绕忠魂。”可他知道，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演戏。她站得笔首，呼吸平稳，脸上没有一丝杂念，就像一座山突然长出了人形。
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。他知道，现在轮不到他开口。

娜佳的诵念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。忽然，她停了。

全场静得落针可闻。

她猛地睁开眼，目光如炬，抬手首指天空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风声：

“看，那鹰盘旋不去，正是吉兆！”

所有人顺她手指望去。

高天之上，一只苍鹰正逆风翱翔。双翼展开，纹丝不动，像一面黑旗挂在晚霞里。它绕着祭坛上空缓缓打圈，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始终不往别处飞，也不降落。风从西边吹来，它迎着风滑翔，翅膀连颤都没颤一下。

塔哈尔怔住了。

他死死盯着那只鹰，眼神一点点变了。起初是怀疑，继而是震惊，最后竟带上了几分敬畏。在他们部族的传说里，鹰是山神之眼，若久驻不离，必示天意所向。寻常飞鹰捕猎不过片刻便会离去，这只却己盘旋近十息，且越飞越低，仿佛真在注视着地上这群人。

“这……”有个年轻猎手喃喃，“鹰飞哪片天不是飞？兴许是追兔子呢？”

旁边一人立刻低喝：“闭嘴！你见过追兔子飞这么稳的鹰？”

娜佳没理那些议论。她将骨铃轻轻一摇，清音裂空，像一道无形的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祭坛。她依旧望着塔哈尔，没说话，也没再指天，只是静静等着。

塔哈尔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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